继而,邱刚敖转头对骆天虹道:“骆天虹,你没事吧?”
骆天虹缓缓摇头,眼神复杂。
邱刚敖不再多言,示意警员将面如死灰的罗定发拖出去,然后拿起对讲机道:
“猎人、猎人,这里是‘敖犬’。
病房目标已安全,匪首罗定发被狙击手击伤手腕后擒获,无其他伤亡。
门外匪徒郭子亨等三人也已制服。重复,病房威胁解除!”
几乎在同一时刻,医院正门方向的通讯也传来:
“猎人,这里是‘狂狮’(何尚生的临时代号)。
正门匪徒刘国威等四人已全部抓获,反抗轻微,无人逃脱。
接应车辆及司机两名也已控制。
重复,外围目标清除。”
是的,何尚生小组成员与朱华标、陈家驹等一起,将外围的忠义堂古惑仔全部控制。
西九龙总区,指挥中心内,
陈正东听到接连传来的捷报,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
干净利落,近乎完美!
“干得好!
所有单位,清理现场,押解疑犯,救治伤者(特指罗定发),加强医院警戒,防止有漏网之鱼或二次袭击。
‘鹰隼’,可以撤离观察位,归队。”
陈正东迅速下达后续指令。
“明白!”各频道传来回应。
陈正东放下通讯器,对米安定道:
“这里交给你和小生,按照我的既定计划,维持指挥,配合后续赶来的军装处理现场和押送。
我要立刻去医院。”
“是,陈sir!”两人齐声道。
……
晚上二十二点五十五分左右,
陈正东的黑色奔驰大G一个利落的甩尾,停在了XX医院住院部门口。
现场已被先期赶到的军装警察和X组后续人员控制,拉起了警戒线。
闪烁的警灯映照着医护人员、警察以及被押解出来的垂头丧气的匪徒们忙碌的身影,空气里还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硝烟和血腥味。
陈正东推门下车,深色西装笔挺,步伐沉稳。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邱刚敖、何尚生等立刻迎上前。
“陈sir。”*N。
“情况怎么样?”
陈正东边走边问,目光扫过被分别押上警车的郭子亨、刘国威等人。
罗定发因为手腕受伤,留在医院接受治疗,由专人看守。
“都控制住了,无人漏网。
罗定发手腕是庄子维督察那一枪的贯穿伤,骨头碎了,已在治疗。
骆天虹没受伤,但情绪看起来很低落,一直没怎么说话。”
邱刚敖快速汇报道:“病房已经清理过,暂时作为临时询问室。其他兄弟在走廊外守着。”
陈正东点点头:“做得好。庄子维呢?”
“已经撤离狙击位,正在返回路上。”
“让他回来后好好休息,今天这一枪立了大功。”陈正东说着,已经走进了住院部大楼。
特殊监护病房所在的走廊,此刻灯火通明,一小队全副武装的警察严密把守。
病房的门开着,骆天虹依旧半靠在病床上,手上的戒具未除。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桀骜与凶狠,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茫然!
破碎的玻璃窗户和地上的玻璃碎渣,已经被清理,但破碎的痕迹犹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陈正东走进病房,对守在里面的警员做了个手势。
警员会意,无声地退到门外并轻轻带上门,留下足够的空间,但仍能保证安全。
房间里只剩下陈正东和骆天虹两人。
陈正东没有立刻开口,他拉过一张椅子,在距离病床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目光平静地审视着骆天虹。
他没有拿出记录本,也没有打开录音设备(正式的审讯笔录会在后续进行),这更像是一次非正式的、却更为关键的谈话。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微嘀嗒声。
良久,还是骆天虹先动了动,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陈正东,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陈sir,你又赢了。
这次,连浩龙派来杀我的人,都被你包了饺子。”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嘲讽。
不知骆天虹是嘲讽连浩龙,还是嘲讽他自己。
陈正东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用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开口道:
“罗定发被狙击手打碎了手腕,郭子亨、刘国威,加上外面的人,一共十个你们忠义堂最能打的‘精锐’,现在都戴着手铐。
连浩龙派来清理门户的队伍,全军覆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骆天虹的心上。
他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了一下。
“清理门户……”
骆天虹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苍凉,道:
“我为社团流血流汗,砍人挡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到头来,就换来一句‘清理门户’?
陈sir,你说,这江湖义气,是不是他妈最可笑的东西?”
他的情绪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痛苦与愤怒!
陈正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急于安慰或附和,反而顺着他的话,以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口吻剖析:
“江湖义气?
那不过是上位者用来束缚手下、让手下心甘情愿卖命的工具罢了!
连浩龙需要你的时候,你是他最快最利的刀;
当他觉得你这把刀可能割伤他自己的时候,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折断、丢弃!
就像今晚,他甚至连亲自见你一面、听你一句辩解都不肯,就直接派罗定发来灭口!
在他心里,你从来不是兄弟,只是一件工具!
一件用旧了、或者可能出问题的工具,最好的归宿就是报废!”
这番话,句句如刀,精准地刺入骆天虹内心最痛、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陈正东说的也是事实!
骆天虹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眼神中的空洞被强烈的痛苦和恨意所取代。
他想反驳,想为连浩龙、也为自己曾经的忠诚辩护,但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个他誓死效忠的人,确实要杀他,而且是用如此冷酷无情的方式。
“工具……呵呵,工具……”骆天虹喃喃重复,眼神逐渐变得灰暗。
陈正东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稍放缓道:
“骆天虹,你是个练武之人,讲的是直来直去,恩怨分明。
连浩龙对你无恩,只有利用和最后的背叛。
他对你不仁,你还愿意为他扛下所有罪责,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值得吗?
他会记得你好吗?
他只会觉得除掉了一个麻烦,然后继续做他的江湖大佬,和他的新女人、新儿子享受人生!”
陈正东刻意提到了“新女人、新儿子”,这是从陈小生情报中得知的、能进一步刺激骆天虹的信息点。
不待骆天虹言语,陈正东又淡淡道:
“连浩龙在外面早就有了女人,上个月刚给儿子摆了满月酒。
这件事,恐怕连梁月莲(素素)都是表面隐忍,心里恨极。
一个对发妻都能如此无情无义、只顾自己传宗接代的人,你觉得,他会真的在乎你们这些为他卖命的兄弟?”
骆天虹没有说话……
陈正东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加码: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沉默,扛下所有。
那结果就是,连浩龙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因为少了你这个‘隐患’而高枕无忧。
而你,作为持械伤人、参与黑社会活动、情节严重的主犯,会被重判!”
陈正东停顿了一下,让这段话的份量在寂静中沉淀。
“第二,”
陈正东的声音清晰而有力道:
“配合警方,指证连浩龙和他的犯罪帝国。
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忠义堂的毒品交易、走私线路、军火买卖、非法收债、伤人杀人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法律会给你一个相对公平的判决,而你,至少能亲手把那个背叛你、把你当工具一样丢弃的人,送进他该去的地方!
这才是真正的恩怨分明!”
骆天虹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
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往日搏杀留下的难以洗净的暗色。
他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方面,是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不背叛”观念;
另一方面,是连浩龙赤裸裸的背叛所带来的滔天恨意和心寒,以及对陈正东所描绘的那种凄凉下场的不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正东并不催促,他很有耐心。
他知道,对于骆天虹这种人,逼迫只会适得其反,需要他自己想通,自己做出决定!
终于,骆天虹再次抬起头,他的眼神不再茫然,也不再充满激烈的恨意,而是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决绝!
他盯着陈正东,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陈sir,我承认,你说服了我!
连浩龙,他不配我的忠心!”
陈正东心中一定,但面上依旧平静。
“但是,”
骆天虹话锋一转,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属于武者的执拗光芒:“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陈正东不动声色。
“等我伤好了,”
骆天虹一字一句地道,“我要跟你,再打一场。
上次在巷子里,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但我不甘心,那是在我受伤、体力不支的情况下。
我要在状态最好的时候,堂堂正正地再和你较量一次。
只要你答应我这个要求,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你们。”
这个要求,出乎陈正东的意料,但细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
骆天虹是武痴,失败对他而言是耻辱,也是动力。
在电影《夺帅》的最后时刻,骆天虹和连浩龙被被警方重重包围,他想的不是投降或者逃走,而是要和连浩龙这个号称港岛江湖第一高手的老大,进行一场生死对决。
最终,骆天虹失败,死在连浩龙手上。
此刻,骆天虹将与陈正东的再次对决,视为对自己武者生涯的一个交代,一个仪式!
陈正东答应这个要求,不仅能满足他最后的尊严诉求,更能彻底击碎他对过去(以武力为傲的江湖生涯)的最后一丝执念,让他能真正“放下”,全心配合!
陈正东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道:
“好,我答应你。等你伤势痊愈,经过医生评估可以之后,我给你这个机会。”
骆天虹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下来。
他看着陈正东,眼神复杂,有佩服,有释然,也有一丝即将告别的怅惘!
“陈正东,你是个厉害的对手,我相信你也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骆天虹没有再称陈正东为“警察”,而是用了“对手”和“说话算话的人”,这微妙的变化,代表着他内心防线的彻底瓦解和某种程度的认可。
“那么,”
陈正东坐直身体,语气转为正式的询问,“骆天虹,你是否愿意现在开始,陈述你所知道的,关于连浩龙及其领导下的忠义堂所犯下的各项罪行?”
骆天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胸中所有的郁结和过往都吐了出来。
他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睁开,眼神已经变得平静而空洞,那是一种彻底心灰意冷、不再留恋后的平静!
“我说。”骆天虹吐出两个字。
陈正东则是立刻让负责登记的书记员进来记录、录音。
然后,骆天虹开始了漫长而详细的供述。
从忠义堂主要的毒品分销网络和仓库位置(包括几个连警方都未掌握的隐秘地点),到他们与金三角毒枭的接头方式和交易频率;
从走私电器、汽车甚至濒危动物的海路路线和码头内应,到囤积军火(包括AK47、手榴弹等重火力)的货柜所在地;
从连浩龙亲自策划或下令的几宗谋杀案(包括对付竞争对手和“叛徒”)的细节,到社团通过财务公司洗钱、非法追债致人伤残的具体案例……
骆天虹作为连浩龙的头号打手和核心骨干,虽然不直接经手所有生意,但因其地位和参与多次“行动”,所知的内幕惊人的详尽和关键。
他语调平稳,记忆清晰,如同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将自己曾经为之效命的黑暗帝国,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最血腥、最肮脏的实质。
陈正东专注地听着,偶尔会插话问一两个细节以确认。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骆天虹供述的信息与何尚生、李鹰小组之前收集的情报相互印证、补充。
一张关于忠义堂犯罪活动的庞大而清晰的地图,正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这些口供,将成为撕碎忠义堂最有力的武器。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病房内的灯光却似乎更加明亮。
一个曾经顽固的堡垒,从内部,被彻底攻破了。
当骆天虹终于停下,因为长时间的讲述而显得有些疲惫时,陈正东知道,收获远超预期。
他站起身,看着病床上这个眼神灰败、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昔日悍匪。
“你的配合,很有价值。”
陈正东说道,语气严肃道:
“这会记录在案,作为你悔罪和立功的表现。
关于你我之间的约定,我也不会忘记。”
骆天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陈正东转身走向门口,对守在外面的警员吩咐:
“给他弄点水和吃的。”
“是,陈sir!”
走出病房,陈正东感到一种大战将至前的激昂。
骆天虹这个最硬的骨头啃下来了,手里掌握了足以将连浩龙钉死的现行罪证(企图谋杀证人)和大量核心犯罪线索。
接下来,就是雷霆万钧的全面收网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黄炳耀的电话。
“大sir,骆天虹开口了。忠义堂的核心犯罪证据,包括毒品、军火、谋杀,基本都在我们手里了!”
电话那头传来黄炳耀难以抑制的兴奋声音:
“太好了!东仔!我这边布控已经到位,拘捕令随时可以执行!就等你一句话!”
陈正东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眼神锐利如刀。
“通知所有待命单位行动,我们现在就去‘拜访’连浩龙,和他的忠义堂!”
接着,陈正东又给何尚生、邱刚敖、朱华标、负责协助的西九龙重案组等布置了新任务……
是的,他要趁热打铁,一鼓作气,用最快的时间将连浩龙和他的黑暗帝国一举摧毁!
做好安排,陈正东并未马上赶回西九龙总区警署,而是带着陈家驹等几个精英,直奔李鹰所在的连浩龙别墅方向而去。
陈正东非常了解连浩龙的身手、强大火力和狠辣,对于李鹰小组和那些人抓捕连浩龙并不放心!
……
就在陈正东于医院病房内攻破骆天虹心防、获取关键口供的同时,XXX地,那栋依山面海、灯火通明的豪华别墅内,气氛却降至冰点,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和惶恐。
连浩龙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在宽敞得的书房里焦躁地踱步。
他身上穿着西装,腰间别着一把银色的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
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浓重的烟雾几乎让人窒息。
连浩龙脸色铁青,眼中布满了血丝,额角青筋暴跳。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连浩东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颤抖道:
“大哥……大哥!出事了!阿发、阿亨、阿乌他们……联系不上!
我们放在医院附近望风的人说,看到好多警车闪着灯进去,然后……然后看到一群人被条子一个个押出来,戴着头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