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看着眼前跃跃欲试的陈家驹,决定给他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实战模拟。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用沉稳清晰的语调描述道:
“陈家驹督察,假设现在的情报是:
一名涉嫌多起暴力抢劫、性格凶残且疑有吸毒史的悍匪‘丧彪’,在其位于旺角一栋老旧唐楼三层的住所内,挟持了一名偶然撞破其藏匿赃物的女邻居。
该唐楼结构复杂,楼道狭窄,光线昏暗,住户密集。
匪徒情绪极度不稳,刚刚在电话里咆哮,声称警方若再靠近就同归于尽,并疑似展示了捆绑在人质身上的可疑爆炸物。
谈判专家尝试沟通已超过一小时,对方完全拒绝交流,并在五分钟前中断了通话。
现场指挥判断,谈判已实质性破裂。
强攻面临三大风险:
一、狭窄空间交火极易误伤人质;
二、不确定爆炸物真伪及威力;
三、突击路径单一,容易被察觉。
时间拖得越久,人质因失血(据观察手臂有伤)或匪徒情绪彻底崩溃而死亡的风险越大。”
陈正东描述得非常细致,刻意强调了环境的复杂(老旧唐楼、狭窄楼道)、匪徒的凶残与不稳定(吸毒史、情绪失控、疑似爆炸物)、人质的危急状态(受伤、时间压力)以及强攻的巨大风险。
他紧紧盯着陈家驹,问道:
“现在,你是现场突击队的指挥官,谈判破裂,强攻风险极高,但等待可能意味着人质死亡。
你会如何决策和行动?
我要具体的战术方案。”
这个场景的设置,就是为考验陈家驹的临场决断力、风险承受能力和战术执行力量身定做的。
陈家驹条件反射般地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语速极快,仿佛已经置身于那栋危险的唐楼之下:
“陈sir!不能等了!”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急切道:
“等下去人质必死无疑!
既然谈判已经破裂,匪徒情绪失控,还有爆炸物风险,每一秒都是煎熬!”
陈家驹的方案迅速展开,与陈正东设定的场景细节紧密对应:
“对于唐楼结构复杂、突击路径单一:
我会亲自带领一个四人精锐突击小组,不从正门强攻!
利用这栋唐楼老旧的建筑结构,从隔壁单位或者楼顶索降,迂回到目标单位厨房或者厕所那个通常比较隐蔽的后窗位置!
这种老楼的后窗往往防范不严。”
陈正东不置可否,看着陈家驹,没有任何表示。
陈家驹又道:
“对于匪徒情绪不稳、疑似爆炸物、风险极高:
我会同时,命令狙击手在对面楼顶就位,持续观察,寻找哪怕万分之一的可狙杀机会!
但绝不能完全依赖狙击,太被动!
对于狭窄空间交火易误伤、需出其不意:
我们小组到位后,不会立刻突入!
我会安排另一组伙计在正门方向,利用扩音器制造噪音,或者假装答应部分条件,吸引匪徒的注意力到前门方向!”
陈家驹说到这,朱华标表示出了明显的兴趣。
接着,陈家驹提出核心战术动作:
“就在匪徒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我们侧面小组利用破门锤或爆破索,以最快速度突入!
关键就是快!狠!准!
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在匪徒反应过来引爆或者伤害人质之前,近距离将其制服!”
最后,陈家驹强调决策核心:
“此行动,关键就是快和出其不意!
这种局面下,犹豫就是最大的危险!
不能等,等多一秒人质都可能没命!”
陈家驹的方案充满了冒险精神和个人英雄主义色彩,完全符合他“拼命三郎”的风格,并且针对场景难点,提出了看似可行的“声东击西”加“侧面突入”的组合方案。
朱华标听得眼睛微亮,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显然很欣赏这种在绝境中敢于果断出击、寻找战机的狠劲和战术想象力。
但米安定则微微蹙眉,抓住了方案中的风险点,追问道:
“陈督察,你的方案假设后窗可以突破且不被发现。
但如果后窗也被加固,或者突入时发出声响被匪徒察觉,导致他提前伤害人质或引爆炸药,这个责任和后果,你考虑过吗?
谁来承担?”
何尚生也冷静地补充,指向了方案的另一处软肋道:
“而且,你亲自带队突入,作为现场突击指挥官,如果你在第一波交火中发生意外,整个行动的后续指挥和应变由谁负责?
你的方案将最高风险,集中在了指挥官个人身上。”
陈家驹被这两个尖锐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似乎完全没想过行动会失败,或者认为自己根本不会失败。
他梗着脖子,脸上是因急切而泛起的红晕,声音更大也更硬气地回答道:
“行动哪有百分百成功?
瞻前顾后什么都做不成!
怕死就别当警察!
只要有一线希望救出人质,就要上!
后窗不行就想别的办法,总比干等着强!
责任……如果因为我的决定出了事,我扛!
我陈家驹一人做事一人当!”
回答得够硬气,充满了担当感和牺牲精神,但也彻底暴露了他有时考虑不够周全、容易头脑发热、习惯于个人英雄主义而相对缺乏系统性风险评估和后备计划的缺点。
陈家驹将成功的赌注,几乎完全压在了突袭的突然性和个人勇武之上。
梁小柔问了一个关于现场证据保护的简单问题,陈家驹的回答就显得有些粗糙,更侧重于抓捕本身,对证据链的完整性重视不足。
陈正东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老同僚,他勇猛、忠诚、不畏牺牲,是尖刀上的刀尖,但确实需要成熟的指挥官在身边把握方向,避免其过于冒进。
陈家驹的优缺点,都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
一切都回答完毕后,陈正东拿着他的申请书,看了看,在陈家驹期待与忐忑的目光中,说道:
“陈家驹督察,好了,面试结束,具体结果后续会有工作人员跟你联系的,请先回去吧!”
陈家驹心里非常着急,很希望现场就得到答案,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从座位上站立起身,向陈正东警司与在场的面试官们敬了一个礼,然后,转身走出会议室。
第三位面试者:庄子维督察。
庄子维的进入则带着一种冷峻的气质。
他面容严肃,敬礼、落座,动作一丝不苟。
“各位长官好,我是督察庄子维。”
陈正东看着眼前冷峻、专注的庄子维,决定深入考察这位警队射击冠军在极端压力下的专业素养和战术思维。
他略微调整了坐姿,用沉稳清晰的语调,描绘出一个极具挑战性的射击情境:
“庄督察,假设你作为狙击/精准射手小组的成员,参与一次在‘沙田新城市广场’的抓捕行动。
目标是一名极其危险、持有改装冲锋枪的悍匪。
行动初期出现意外,匪徒察觉我方部署,抢先开火,击毁了商场中心区域的主要照明线路,导致大半区域陷入昏暗,只有应急灯和部分店铺透出的微弱光源。”
陈正东刻意停顿,让环境设定的压力感沉淀,然后继续加大难度道:
“现场顿时大乱,惊慌失措的市民四处奔逃,哭喊声、撞击声混杂。
匪徒极其狡猾,利用人群作为掩护,一边移动,一边间歇性地向警方方向和我方便衣人员扫射,已有两名同僚受伤。
匪徒混在混乱奔跑的人流中,身影时隐时现。
更棘手的是,他挟持了一名靠近他的女店员作为人盾,拖拽着向商场紧急出口方向移动,情绪狂躁,威胁要杀死人质。”
陈正东目光锐利地看向庄子维,抛出了核心问题:
“此刻,现场指挥要求,你所在的狙击/精准射手小组,提供关键支援。
你占据了商场三层环形走廊的一个制高点,视野相对开阔,但光线不足,目标处于移动状态,且与无辜市民、人质距离极近,有效射击窗口转瞬即逝。
在这种昏暗、混乱、目标混入人群并挟持人质、且持续对我方构成直接生命威胁的极端情境下,作为持精确步枪的射手,你如何快速识别目标,并规划最有效的反制射击方案?
我要你详细的判断流程和射击决策逻辑。”
这个场景的设置,就是为考验庄子维的“环境感知、目标识别、风险评估和精准射击决策”能力量身定做。
每一个难点,都对应着一名顶尖射手,必须具备的素质。
庄子维的眼神,在陈正东描述场景时就越发锐利,仿佛已经进入了那个昏暗混乱的商场。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现场模型。
十几秒后,庄子维才冷静回答道:
“长官,明白。”
他的回答条分缕析,与陈正东设定的场景难点逐一对应:
“应对‘昏暗环境’、‘嘈杂混乱’:
首先,在主要照明失效的情况下,视觉受限,必须优先依靠听觉和残余的微弱光源(如应急灯、店铺光),来初步判断枪手的大致方位。
枪声的方向、回音位置,以及人群恐慌奔逃的源头和异常流向,是指引的第一要素。
同时,利用一切可用的掩体(廊柱、广告牌、护栏)进行短距离、快速的战术移动,以调整射击视角,规避流弹,并寻找更有利的观察和射击位置。
应对‘目标混入人群’、‘挟持人盾’、‘移动状态’:
识别是关键,也是最难的一环。
在混乱人群中,快速识别武装匪徒,需要聚焦于几个异常点:
一是观察人群的‘逆流’或‘真空’区域,人群会本能地远离危险源,匪徒和人质周围会形成一个相对明显的移动异常区;
二是捕捉瞬间的枪口焰光,尤其在昏暗环境下,每一次射击的膛口焰都是最显眼的信号,可以借此精确定位并预判其移动轨迹;
三是紧盯其持枪姿势和手臂动作,即使混在人群中,持长枪准备射击或挟持人质的姿态与普通奔跑者截然不同,手臂会维持特定的角度和紧张度。
应对‘持续构成威胁’、‘需有效反制’、‘误伤风险极高’:
关于反制射击……”
庄子维说到这里,语气更加凝重道:
“前提是必须拥有绝对的、不会误伤无辜者(包括人质)的把握。在这种环境下,盲目开枪是绝对禁止的。
我的射击决策将基于以下几点:
第一,追求一击制敌,首选目标是躯干中心 mass(最大有效面积),确保瞬间剥夺其行动能力,阻止其继续射击或伤害人质。
第二,如果匪徒与人质体位重叠过于紧密,导致躯干目标被完全遮挡,且情况万分危急(例如他正举枪瞄准其他同僚或准备对人质下杀手),
在确保弹道轨迹不会穿透伤及人质的前提下,我会考虑射击其暴露的、非致命的肢体部位,例如持枪手臂的肩关节或上臂,目标是使其武器脱手或丧失操作能力,为地面部队创造抓捕机会。
这一切的判断和执行,依赖于平日里千锤百炼形成的‘枪感’,以及对不同光线、压力环境下弹道和自身状态的极端适应性。
没有取巧,只有绝对的基本功和临场的极致冷静。”
庄子维的回答专业、冷静,充满了对自身枪法的强大自信,并且明确提到了陈正东之前教导的“枪感”,显示出他不仅吸收了理念,更将其内化为自己战术体系的一部分。
随后的问题中,庄子维也表现出对战术配合的理解,例如提到需要观察员提供距离、风速信息,需要地面部队协同制造机会或确认目标。
但他阐述的核心,始终围绕着如何发挥他作为精准射手的决定性作用。
庄子维更倾向于,在团队中扮演远程精准支援和关键时刻一锤定音的角色,对于全局的指挥协调和复杂的人际沟通斡旋,他的兴趣似乎不大,表现出更专注于技术执行的层面。
几位面试官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何尚生督察微微颔首,在评估表的“专业能力”一栏毫不犹豫地写下了“顶尖”的评价,并在旁边标注了“极端环境射击决策逻辑清晰,风险意识强”。
然而,在“沟通协调”和“领导潜力”栏目下,他笔尖顿了顿,写下了“技术专注型,团队沟通意愿待观察,战略视野需培养”。
庄子维的回答像一把被精心校准的精密仪器,完美地解决了技术问题,但似乎缺少了些许“人”的互动和全局的串联感。
米安定警署警长的反应更为含蓄。
他欣赏庄子维的冷静和专注,这种性格在需要极致稳定的狙击位置上确实是优点。
但他同时注意到,当问题涉及到需要与不同性格的队员磨合,或者处理团队内部可能的摩擦时,庄子维的回答要么过于理想化,要么简单地以“服从命令、完成任务”作为终点,缺乏更深入的人际洞察和柔性处理技巧。
他在“团队融合度”上标记了“可能需适配特定团队环境,与突击手风格或需磨合”。
朱华标警署警长则咂摸了一下嘴,心情有些复杂。
他承认庄子维的能力,有这样一位“神枪手”在背后支援,任何一线队员都会感到安心。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庄子维身上缺了点什么——或许是那种在绝境中会吼叫着带头冲锋的血性,或许是那种能与队员在泥水里打滚、生死与共后产生的粗粝情感。
庄子维像一座精准但孤傲的灯塔,光芒指引方向,却似乎难以靠近。
他在“团队凝聚力”一项,给出了一个中等偏上的分数,备注是“可靠的技术支柱,但非团队情感核心”。
梁小柔警长则对庄子维在回答中体现出的严谨和极致追求表示认可。
这种对细节的苛求,与鉴证工作的精神有相通之处。
她在“专业素养”和“心理稳定性”上给出了高分,认为其在高压下保持冷静、严格遵循射击伦理(如评估误伤风险)的表现非常出色。
最终,所有的目光再次隐晦地投向陈正东。
陈正东的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考量。
庄子维是一块瑰宝,其在精准射击领域的造诣和冷静的心理素质,正是X组所需要的远程打击力量的绝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