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黄炳耀选择了一家位于西九龙弥敦道附近、颇有名气的传统粤菜馆“XX茶室”。
这里没有过于奢华的装潢,却处处透着老香港的韵味,深色的木质家具、格栅屏风、墙上挂着的水墨字画,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茶香与食物香气,共同营造出一种温馨而私密的氛围。
黄炳耀是这里的常客,特意预定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菜肴上桌,皆是经典的粤式风味,色香味俱全,体现了黄炳耀的用心。
金黄酥脆的当红炸子鸡,外皮薄脆如纸,内里鸡肉鲜嫩多汁,是考验厨师火候的功夫菜。
清蒸游水东星斑,鱼肉洁白细腻,仅以豉油和葱丝提鲜,入口鲜甜嫩滑,尽显食材本味。
还有一道柱侯萝卜牛腩煲,牛腩炖得酥烂入味,萝卜吸饱了浓郁的肉汁,在微凉的秋夜里吃起来格外暖胃舒心。
此外,还有金牌叉烧拼盘、白灼鲜鱿等精致小菜,搭配一壶上等的铁观音,可谓丰盛而不铺张。
“来,东仔,别客气!今天这顿,既是庆功,也是家宴!”
黄炳耀热情地招呼着,亲自给陈正东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腿:“尝尝这个,这里的炸子鸡可是一绝!咱们今天不醉不归……哦不对,你开车,以茶代酒,哈哈!”
几杯热茶下肚,包厢内的气氛更加融洽。
黄炳耀看着对面沉稳依旧的陈正东,眼中满是欣慰和毫不掩饰的赞赏。
“东仔啊,”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想起你刚从警校毕业,分到我手下当见习督察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虽然冲劲足,但多少还有点愣头青。
这一晃一年多时间过去,你是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
黄炳耀感慨地继续道:
“我在警队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有能力的年轻人,但像你这样,有能力、有冲劲、还懂得顾全大局、不骄不躁的,真是凤毛麟角。
这次犯罪率能下降百分之三十,你和你那个X组,是首功!我这个刑事部主管,脸上有光,腰杆也硬了!”
陈正东微微欠身,态度谦逊道:“大Sir,您过奖了。没有您的信任和支持,没有X组全体同仁的努力,没有总区其他部门的配合,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成!”
“诶,功劳就是功劳,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黄炳耀大手一挥,随即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东仔,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更进一步,坐上警司那个位置!
不是为了我黄炳耀脸上更有光,而是为了我们西九龙,甚至为了整个香港警队!
需要你这样的年轻血液,需要你这样的做事魄力,去打破那些条条框框,去干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黄炳耀的眼神诚挚,带着长辈对杰出后辈的殷切期望:
“我知道,晋升警司这条路不容易,资历、人脉、机遇,缺一不可。
但是,你放心,只要我黄炳耀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定会尽全力帮你争取!
你只管放手去干,拿出更多、更漂亮的成绩来,后面的事情,我来帮你周旋!
另外,听说最近罗伯特.小申那个鬼佬处长,就要召开专门讨论你晋升警司的会议了!”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让陈正东心中动容。
他能感受到黄炳耀话语中的真诚,这份亦师亦友的情谊,在功利色彩浓厚的警队体系中显得尤为珍贵。
“谢谢大Sir,我明白!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桌上的菜肴也消灭了大半,黄炳耀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熟悉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容,开始了他的保留节目——“黄式催婚”。
“对了,东仔,”
他挤了挤眼睛,用筷子点了点陈正东道:
“你跟Madam方,我说你们啊,年纪也不小了,感情稳定,事业也处在上升期,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了!
早点把婚事办了,成家立业,心里也踏实,对不对?”
黄炳耀不等陈正东回答,又开始发挥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声音都洪亮了几分,继续道:
“我看啊,要不我帮你们选个好日子,把喜事办了?
然后抓紧时间,趁年轻,身体好,多生几个!
你们两个这么优秀的基因……先生一对龙凤胎最好,哥哥当警察,妹妹……也当警察!
给我们警队添砖加瓦嘛!
到时候,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还要当干爹!嘿嘿嘿!”
黄炳耀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陈正东和方洁霞带着一群娃娃的场景,笑得合不拢嘴。
陈正东面对这位热情过度的老上司,只能暗暗在心底苦笑,道:
“大Sir,您的意思我明白,我和洁霞会认真考虑的!这些事情,总要水到渠成才好!”
“水到渠成,也要有人开闸放水嘛!”黄炳耀哈哈大笑着,结束了这次催婚攻势:“总之,抓紧!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这顿晚餐在黄炳耀爽朗的笑声和陈正东无奈的微笑中接近尾声。
……
翌日上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西九龙总区X组的办公区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正东处理完几份紧急文件后,走出独立办公室,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各自的岗位上吸引过来。
“各位,占用几分钟时间。”
陈正东站在办公区中央,身姿挺拔,声音平稳而清晰道:“之前处理冰王案子时,在铁皮屋遭遇那些精心设置的爆炸装置后,小生提过一个建议,希望我能给大家做一些基础的拆弹知识培训。”
他的话音刚落,办公区内立刻响起一阵低呼和骚动。
许多组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尤其是亲身经历过那次危险行动的陈小生、何尚生、梁小柔等人,脸上更是露出强烈的期待之色。
年轻的Apple座位上弹起来,兴奋地抓住旁边钱雅丽的胳膊,低声雀跃道:“终于要学了!”
陈正东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说道:
“经过慎重考虑,我认为这个提议非常必要且及时。
提升我们整个团队,在面对爆炸物威胁时的基础认知、风险辨别和紧急处置能力,无论是对保障各位自身的安全,还是对提升任务执行的效率和成功率,都至关重要。
这不仅是技能的提升,更是责任心的体现。”
陈正东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道:
“所以,我计划从今晚开始,利用下班后的业余时间,进行一系列系统性、基础的拆弹知识和紧急处置培训。
本着自愿原则,不强制要求。
有兴趣、并且今晚确实没有其他紧急事务安排的同事,现在可以报名。”
“我报名!头儿!”陈小生第一个举手,脸上洋溢着兴奋,镜片后的眼睛更是闪闪发亮。
“算我一个!”何尚生目光中透露出求知欲。
他对任何能增强逻辑分析、应对极端复杂局面的知识都抱有浓厚兴趣。
“头儿,我也要学!必须学!”Apple迫不及待地喊道,挥舞着手臂,脸上写满了好奇。
紧接着,李鹰、邱刚敖、朱华标、徐飞、马孝贤、杨家聪、卫英姿、钱雅丽、周家荣等骨干成员纷纷毫不犹豫地表态参加。
连平时性格内敛、做事一板一眼的饭焦,以及习惯于在数据背后运筹帷幄的林国明,也在稍作思考后举起了手。
一时间,群情踊跃,办公区内充满了兴奋的议论声。
“太棒了!能跟头儿学这手绝活!”
“好耶!头儿实在是太好了!”
“拆弹啊……听着就考验心理素质,不过一定要掌握!”
“跟着头儿绝对能学到真东西,以后现场遇到可疑物品,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
陈正东看着眼前这群热情高涨、求知若渴的下属,心中深感欣慰!
他示意梁小柔拿来登记本,将报名者的名字一一记录下来,粗略一看,几乎涵盖了X组超过八成的人员,这充分说明了团队的学习氛围和对他能力的信任。
陈正东回到办公室,拿来纸笔,开始书写下具体的培训计划……
午休时间。
陈正东拿着参与培训者的名单,来到了黄炳耀高级警司的办公室。
他简明扼要地说明了组织内部拆弹培训的初衷,以及组员们异常踊跃的报名情况。
“好!好啊!东仔!”
黄炳耀听完后,猛地从宽大的办公椅中站起来,圆圆的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赞许之色,用力拍着陈正东结实的肩膀,道:
“这个培训搞得太及时了!有远见!有魄力!
我们当警察的,尤其是你们这些冲杀在一线的,多掌握一门关键时刻能保命、能克敌制胜的硬核技能,就多一分底气,多一分完成任务的本钱!我全力支持!”
黄炳耀高级警司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拉开抽屉,又拿出一罐可乐,“哐当”一声豪爽地放在陈正东面前道:
“来,东仔,奖励你的!想法好,行动更快!我就欣赏你这股说干就干的劲儿!”
陈正东又说出了,自己午休来找大sir的另外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请黄炳耀高级警司帮忙协调一下培训场地和培训所用物资的事情。
黄炳耀听完后,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以刑事部主管的身份,直接联系了总区后勤装备部门以及训练科的负责人。
他嗓门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是刑事部黄炳耀……对,就是我们西九龙的王牌,X特别行动组,要搞一个内部拆弹培训!
对,陈正东总督察亲自授课!
场地?设备?你们想办法协调!必须全力支持!
这是提升我们总区整体战斗力和人员安全保障水平的大事……我看就用总区内部那个小型的多功能战术训练室,那里隔音好,空间也足够施展!
防护服?训练用的模拟爆炸物?去找,去协调!库存不够就想办法!
今天下班前必须给我准备好!这是命令!”
在黄炳耀高级警司的强力推动和督促下,相关部门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陈正东从黄炳耀办公室离开,呼出一口气,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
当天晚上七点整,
结束了白天繁忙紧张工作的X组成员们,匆匆吃过晚饭,便怀着兴奋、期待、些许紧张的心情,跟着陈正东来到了位于警署大楼后翼的多功能战术训练室。
这里平时主要用于模拟射击、CQB(近距离战斗)训练等,此时已经被临时紧急布置成一个专业的、 albeit基础的拆弹培训场地。
所有的照明灯全部打开,将偌大的室内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房间一角整齐地摆放着几张长条桌,上面覆盖着深绿色的厚实防雨布,下面凸起各种令人遐想的形状,透着一股神秘而专业的氛围。
旁边金属架上,整齐地悬挂着数套看起来颇为沉重、带有厚重透明面罩的旧式EOD(爆炸物处理)防护服。
陈正东扫了一眼,知道这些装备是八十年代末期的标准配置,虽然显得有些笨重,帆布与金属构件结合,缺乏后世的高科技材料,但基本的防冲击、防破片能力是具备的,保养得也相当不错,在灯光下泛着浅灰色的哑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橡胶、金属机油和清洁剂交织的特殊气味,
更增添了几分严肃紧张感!
先到的几名组员好奇而又谨慎地打量着那些覆盖着的设备和厚重的防护服,低声交换着看法,整个场地气氛肃穆,充满了浓郁的求知与实战意味。
陈正东走到场地中央,他已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蓝色作训服,更显得干练沉稳!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话,目光如炬,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内回荡:
“各位,欢迎参加X特别行动组第一次拆弹基础培训。
在正式开始传授任何具体知识之前,我必须强调几个核心原则,这比任何技巧都重要。”
他的语气极其严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陈正东身上,认真的聆听。
陈正东略一停顿后,声音陡然拔高,沉声道:
“第一,拆弹,是行走在生死边缘,与死神进行零距离博弈,是容错率极低,以毫米、毫秒计算的极致危险作业,任何细微的疏忽或侥幸心理,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