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豪言壮语引得周围众人哄堂大笑,纷纷起哄。
“是啊陈Sir,Madam方,抓紧啊!”
“我们要喝喜酒!”
“生个龙凤胎!”
“……”
方洁霞的脸颊彻底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娇羞不易,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陈正东面对众人的打趣,依旧保持着镇定,他伸手轻轻揽住方洁霞的肩膀,对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对黄炳耀和起哄的众人说道:
“大Sir,各位兄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些事情,我和洁霞会好好考虑的,顺其自然。”
他的回答既没有明确承诺,也没有断然拒绝,给足了方洁霞面子,也符合他一贯沉稳的性格。
黄炳耀也知道适可而止,哈哈大笑着拍了拍陈正东的肩膀:“好好好!你们心里有数就行!总之,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来,干杯!”
就在西九龙警队上下沉浸在庆功的喜悦与温馨之中时,今天下午新闻发布会的内容,已经通过电视信号,传遍了港岛九龙的千家万户,在霓虹闪烁的夜色下,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在九龙城寨附近一家烟雾缭绕、人声嘈杂的茶餐厅里。
挂在墙角的彩色电视机,正播放着剪辑后的新闻发布会重点画面。
当陈正东那张年轻却坚毅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说出“对西九龙区域活动的有组织犯罪、暴力犯罪零容忍”时,正在吃宵夜的的士司机、夜班工人、小贩们纷纷议论起来。
“这个陈总督察真够厉害啊!”一个满手油污的司机咬了一口菠萝包,含糊不清地赞道,“连续破获这么多大案,是我们市民的福气!”
隔壁桌一位看报纸的老伯摘下老花镜,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有这样的警察,我们晚上出街都感觉安心点!”
“可不是,陈正东总督察可是罪恶克星,最近一年多来不知道破获了多少大案、要案!”另外一桌的另一个老者也赞叹道。
“……”
在深水埗一户普通公寓内。
几个刚下班回家的年轻人,也围在电视机前。
“这个陈sir真是帅爆了!”一个少女双手捧心,眼中满是崇拜道:“又年轻又能干,破案这么厉害,重要的是还这么英俊,真是我的偶像yo!”
她旁边的男朋友酸溜溜地撇嘴,道:“喂,你不要这么花痴啦!我是你朋友耶,还坐在旁边!不过讲真,有这样的警察,确实是好事,希望那些古惑仔能收敛点!”
……
而在那些阳光较少照耀的角落里,新闻发布会的内容,也激起了他们完全不同的反应,在这些社团内部刮起了惊人的风暴!
各大社团的香堂、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洪兴社香堂,湾仔。
烟雾比往日更加浓重,劣质雪茄与高级香烟的气味混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式吊扇徒劳地转动着,却驱不散那份凝重。
关公像前的香烛火苗跳跃,映照着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
龙头蒋天生端坐主位太师椅,面色沉静,但微蹙的眉头和深沉的目光,泄露了内心的波涛。
电视已经关闭,但陈正东在新闻发布会上那番强硬宣言,仍在每个人耳边回响。
“在座的,都看到听到今天的新闻了吧?”
蒋天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手指轻轻敲击着紫砂茶壶光滑的表面道:
“这位陈正东总督察,又连续破了大案,冰王、猜霸这些大粉家都栽在他手里。他是明明白白,向我们所有捞偏门的,下了战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想想阿B和他手下那班人,现在还在赤柱啃牢饭,铜锣湾的堂口元气大伤!现在这陈正东势头更猛……各位,接下来行事,必须十二万分小心!”
“干他老母!”
蒋天生的话语刚落下,靓坤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他脖颈青筋暴起,脸上横肉抽搐,但仔细看去,那乖戾的眼神深处,竟隐隐透着一丝快意。
“这个死差佬,是真他妈的嚣张!”
靓坤骂骂咧咧,话锋却带着某种扭曲的兴奋道:“不过话说回来,阿B那个王八蛋和他那帮契弟(指陈浩南等人)自己扑街也就算了,还连累社团损失了铜锣湾那么多场子!
要不是他们自作主张杀了巴闭,事情会搞成这样?”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既是发泄对警方的愤怒,更是趁机在蒋天生和其他堂主面前给已倒台的大佬B一系上眼药。
靓坤没说的是,自己和巴闭私下合作“面粉”生意,大佬B派人砍死巴闭,害他靓坤损失了两千多万!
靓坤喘了口气,继续表演似的吼道:“蒋先生!这口气不能就这么算了!给我一些兄弟,我一定想办法做了这个陈正东,既给社团出头,也算替阿B‘报仇’!”
他刻意将“报仇”二字咬得很重,仿佛自己多么顾全社团义气,其实心底盘算的却是借此机会进一步削弱大佬B残余势力,甚至趁机抢夺铜锣湾空出来的利益!
坐在一旁的基哥眼珠一转,立刻听出了靓坤的弦外之音,打着哈哈道:
“坤哥,消消气,消消气。阿B他们确实是……唉,不提了。不过现在动陈正东,是不是太冒险了?这家伙邪门的很,洪泰、洪乐……都是前车之鉴啊。”
他既不想得罪靓坤,更怕引火烧身。
负责钵兰街夜场生意的十三妹,忧心忡忡地弹了弹烟灰,声音带着焦虑:
“蒋先生,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大佬B的事已经过去了,关键是眼下!这陈正东就是个煞星!
他在西九龙这么搞下去,我们在那边的马栏、地下钱庄、赌档,还怎么开?难道真要全部关门大吉?那可都是会下金蛋的鸡啊!一天不开张,损失的钱流水一样……”
她心疼的是自己的生意,对大佬B和靓坤的恩怨毫无兴趣。
一直沉默的军师陈耀,冷静分析,试图将众人的情绪拉回理智轨道:
“蒋先生,各位,陈正东这次声势浩大,连破大案,风头正劲。我们洪兴刚刚经历铜锣湾的挫折,实力受损,声誉受挫,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再去硬碰硬,成为他立威的第二个目标。”
他特意看了一眼靓坤,语气凝重:
“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一致对外。立刻联系新记、东星、和联胜他们。
陈正东打击的不是我们一家,是整个西九龙,乃至全港的偏门生意。
大家现在是唇亡齿寒。我们必须互通声气,形成默契,共同蛰伏,暂避锋芒。谁先沉不住气,谁就会死得最快。”
洪兴第一“战神”太子双臂环抱,冷哼一声,肌肉贲张的手臂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对靓坤那点小心思嗤之以鼻,更关心社团的存亡。
大佬B的倒台让他意识到,警方动真格时的可怕力量,他在评估若真与警方爆发大规模冲突,己方能有几分胜算。
答案显然不容乐观!
是的,黑的终究是黑的,干不过白的!
蒋天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波澜起伏。
大佬B系的覆灭是他心头一道新鲜的伤口,不仅损失了铜锣湾重要地盘,更折损了一批能打的手下精锐,让社团实力大损。
而且,大佬B是蒋天生真正的心腹嫡系!
靓坤的幸灾乐祸和趁机揽权的心思,他如何看不出来?
但现在社团正值多事之秋,内部不能再乱。
陈正东,这个接连让洪兴吃瘪的名字,如同一根毒刺,扎得蒋天生坐立难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无奈,做出了决断:“阿耀说得对。过去的事,谁也不准再提!眼下最重要的是度过这道难关。”
蒋天生目光锐利地扫过靓坤,隐含警告。
“传我的话下去,”
蒋天生的声音恢复了龙头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道:
“所有堂口,尤其是西九龙那边的生意,立刻给我再次收缩,能转地下的转地下,不能转的,暂时停掉。
所有人都给我收敛起来,不要在这个风头上惹事。
谁要是敢阳奉阴违,给社团招祸,我家法处置!”
他顿了顿,看向陈耀,吩咐道:“阿耀,尽快安排和其他社团的话事人见面,散会。”
蒋天生的命令斩钉截铁,试图强行弥合社团内部裂痕,集中力量应对来自陈正东和外部的巨大压力。
然而,大佬B倒台留下的权力真空和靓坤蠢蠢欲动的野心,如同暗流,在洪兴社内部悄然涌动。
蒋天生说完,便离开。
剩下的各大堂主们,许多人都颇为不安和不满。
在陈正东总督察的震慑下,洪兴已经好几次进行了关门……
东星社总部。
气氛远比洪兴那边更加暴戾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和火药味,仿佛一点即燃。
龙头骆驼死死攥着一个空茶杯,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下首的乌鸦和笑面虎,低吼道:
“你们两个冚家铲!是不是觉得我骆驼老了,提不动刀了?!
啊?!动陈正东?你们他妈的有没有脑子?!
洪兴铜锣湾是怎么没的?大佬B和他那班最能打的手下现在在哪?在赤柱!洪泰是怎么一夜之间垮台的?龙头现在还在医院等死!”
说着,骆驼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两人脸上:
“你们以为这是以前,搞定一个差佬花点钱、找个枪手就行?
这个陈正东不一样!他……他妈的是个疯子!是个煞星!
他背后站着整个港英政府现在最想树立的‘警队英雄’招牌!
我们现在去碰他,就不是损失几个场子的问题,是整个东星都要给他陪葬!你们明不明白?!”
乌鸦被骂得抬不起头,但脸上那股凶戾之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压抑,扭曲成一种更深的怨恨!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起,眼神阴鸷地盯着地面,心里却在疯狂咆哮!
老东西,顶你个肺!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们在西九龙的粉档,新开的盗版碟工厂,一天损失几十万!这口气怎么咽?这姓陈的不死,以后东星还用在江湖上立足?!
一股不惜鱼死网破的狠劲在乌鸦心底滋生。
一向阴险的笑面虎此刻也笑不出来了,他脸色发白,试图缓和气氛:
“大佬息怒,乌鸦也是一时冲动。只是……这陈正东逼得太狠了,完全不给我们活路!
下面很多兄弟又惊又怒,我怕……压不住啊。”
笑面虎话里带着试探,既怕骆驼的怒火,更怕陈正东下一步就扫到他的头上,内心充满了兔死狐悲的恐慌。
“压不住也要压!”
骆驼咆哮道,声音带着颤抖,那是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传我的死命令!所有堂口,尤其是西九龙和靠近西九龙的,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全部给我停!
不是收缩,是立刻停掉!所有小弟,给我滚回家里或者去正当场子待着!
谁敢在这个风头上出门惹事,不用等差佬抓,我亲自把他沉到维多利亚港喂鱼!”
骆驼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扫过在场每一个心思各异的堂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想学洪兴那个大佬B,顶风作案?
还是想试试陈正东的枪够不够快?我告诉你们,谁要是敢阳奉阴违,连累社团,我骆驼第一个清理门户!等!都给老子忍!忍不住,就去死!”
尽管他用最凶狠的语气下达了命令,但一种无力感却笼罩着他。
骆驼能感觉到,陈正东带来的恐惧像病毒一样在社团内蔓延,而恐惧,往往会催生出最不可控的疯狂。
深水埗,和联胜的茶馆。
这里的压抑与东星的暴戾不同,更像是一潭表面平静却暗藏漩涡的深水。
大D像一头被强行按住的凶兽,直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红木凳子,发出巨大的声响,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
“忍忍忍!又是忍!邓伯!我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洪兴缩头,东星当乌龟,难道我们和联胜也要跟着当孙子?!
那姓陈的今天扫毒品,明天打军火,后天呢?是不是就直接把我们所有赌场、马栏全端了?!”
大D猛地指向窗外,声音嘶哑:“下面几百个兄弟指着西九龙那几个场子开饭!
现在说停就停,钱从哪里来?人心怎么稳?再忍下去,不用等差佬来打,我们自己就先散伙了!”
他的愤怒中夹杂着恐慌,担心自己的势力会因此削弱。
元老邓伯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但放下茶杯时,那一声轻微的“哐当哒”声,却在寂静的茶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缓缓抬起,扫过大D,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阿乐身上,声音平缓,却带着千钧重压道:
“大D,你那么想打,是准备带着所有兄弟去冲击西九龙警署,还是想去暗杀那个风头正劲、身边时刻有重兵保护的总督察?”
他语气里没有波澜,却让大D瞬间感到一股寒意!
“洪兴倒了铜锣湾一个堂口,东星吓得屁滚尿流。为什么?”
邓伯缓缓道:“因为这个陈正东,不讲规矩,也不怕死。他背后是港英政府要树立的典型,是整个警队现在最锋利的刀。跟他硬碰,我们这几代人的基业,就会像洪泰一样,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邓伯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刺骨:
“通知下去,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所有揸Fit人,看好自己的手下和地盘。谁的地头出事,谁就去扛。扛不住,社团不会保他,他的家人,社团也不会‘照顾’。”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大D,都心底一寒。
阿乐适时开口,语气沉稳,眼神却闪烁不定:“邓伯放心,我知道轻重。”
他看向大D,语重心长般劝道:
“大D,忍一时风平浪静。陈正东这么高调,盯着他的人不止我们。等……总会有人先沉不住气。到时候,浑水才好摸鱼。”
阿乐表面上附和邓伯,内心却在飞速计算,如何利用这段压抑期,暗中拉拢那些对现状不满的势力,甚至希望大D或者其他社团的蠢货先去试试陈正东的锋芒,他好坐收渔利。
阿乐一如既往地,笑里藏刀!
尽管邓伯用最强硬的手段压制,但茶馆内的空气依旧凝重得让人窒息。
大D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那不是屈服,而是将滔天怒火和杀意强行压抑下来的表现。
陈正东这个名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恐惧在滋生,而极致的恐惧,往往距离歇斯底里的爆发,只有一线之隔。
新记、号码帮、和义盛……
这一夜,香港地下世界的震动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强烈!
陈正东不再仅仅是一个能打的警察,他已然成为一个象征着毁灭的符号,对于港岛社团来说。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龙头们竭力弹压,但这恐惧的土壤里,也在滋生着更加极端和危险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