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我们集团声誉的打击,可不是你一句‘深刻教训’就能弥补的。
董事会将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你,是信任,也是考验。
现在看来,呵呵……”
对方就是指着鼻子骂他郑浩天无能了!
郑浩天感觉血往头上涌,脸颊火辣辣的,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拍案而起!
但余光瞥见父亲那越来越冷的眼神,他只能强行将这股邪火压下去,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低下头,用近乎屈辱的语气说道:
“是,赵董事批评得对!
这次失利,责任全在我!
我愿意接受董事会的一切处理意见,并会尽全力弥补由此造成的损失和负面影响!”
整个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接下来的时间,各位董事你一言我一语,或委婉或直接,无一不是在质疑郑浩天的能力、判断力和人际手腕。
那些平日里看似和蔼的叔伯辈,此刻言辞之尖锐,让郑浩天仿佛置身于一场公开的审判!
他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攻击,却无法挣脱,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场针对他的“口诛笔伐”!
是的,谁叫郑浩天竞标项目失败,让在座的董事们都损失不少分红!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些叔伯懂事自然不会惯着他!
郑浩天坐在那里,度秒如年。
脑海中时而闪过沈鹤年那冷漠拒绝的脸,时而闪过陈正东那张让他憎恶的面孔,时而又是方洁霞冷艳的容颜……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加剧着他内心的煎熬和愤恨!
这场原本计划一个半小时的董事会,对郑浩天而言,仿佛漫长的如一个世纪般。
此刻,他内心唯一的慰藉,便是蔡元祺带来的那个关于陈正东被调查的消息!
这成了支撑郑浩天熬过这场煎熬的唯一一丝阴暗的快意!
说起来,有些讽刺!
……
与此同时,在位于香港湾仔的廉政公署总部,一间装修简洁、气氛肃穆的询问室内,
陈正东正平静地坐在徐建生高级调查主任对面。
“陈总督察,”
徐建生翻看着手中的资料,语气公式化、带着不容置疑与压力道:
“我们收到确切举报,并经过初步核实,你于近期XX年XX月XX日,在XXX购买了一辆市场价值超过两百万港币的奔驰G-Wagen顶配越野车。
根据我们掌握的你的薪资收入情况,这笔巨额支出,显然远远超出了你作为一名警务人员的合法收入范围。
请你解释一下,购买这辆豪车的资金来源。”
陈正东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淡然回答道:
“徐主任,关于我的个人资产情况,我已经按照相关规定,完成了必要的报备程序。这辆车的购车款,来源合法。”
徐建生闻言,眉头紧皱,语气变得更加严厉道:
“报备?陈总督察,我希望你端正态度,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们查遍了系统内所有相关的报备记录,根本没有找到你陈正东名下的任何巨额资产来源报备!
你所谓的‘报备’,是在哪里进行的?有什么证明?”
徐建生双眸折射着冰冷之芒,紧紧盯着陈正东,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慌乱,但陈正东依旧沉稳!
徐建生心中其实也憋着一股火。
一方面,上次调查陈正东时就感觉此人背景不简单,最后无功而返,让他有些耿耿于怀;
另一方面,这次行动前,徐建生特意再次核查了系统,确认没有陈正东的报备记录,并且为了稳妥起见,他还向自己的上级,首席调查主任周天白做了汇报和请示,得到了支持。
徐建生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能再次在陈正东这里“阴沟里翻船”,一雪前耻!
他见陈正东只是重复“已经报备”,却拿不出具体证据,徐建生的耐心逐渐消磨,语气也越发冷硬:
“陈总督察,如果你继续这样不配合,我们只能采取更进一步的措施了!希望你认清形势,老实交代问题!”
询问陷入了僵局,气氛凝重。
徐建生不断施压,陈正东则坚持己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僵持了一个小时后,询问室的门被敲响,随即推开。
走进来的,竟然是廉政公署的最高负责人——廉政专员,徐龙先生本人。
徐建生连忙站起身:“徐专员!”
徐龙专员听名字像华人,其实是一位英国佬,取了个华人名字而已。
徐龙面色严肃,他先是对陈正东点了点头,然后对徐建生说道:
“徐主任,关于陈正东总督察的调查,到此为止!立刻办理手续,请陈总督察离开!这是一场误会!”
“误会?”
徐建生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道:
“专员先生!这……这怎么能是误会?!
陈正东他购买豪车的资金明显来源不明!
我们系统里根本没有他的报备记录!
连周主任那边也确认过!
怎么能就这么放他走?!”
徐建生明显不死心!
要是这次再让陈正东走了,那么自己就是两次白白调查对方了,将成为一个笑话!
“徐建生主任!”徐龙专员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用有些蹩脚的话道:“我再说一次,停止调查!陈总督察的资产报备,已经完成了!”
“可是……”徐建生还想争辩,“为什么我和周主任都查询不到?”
徐龙深深地看了徐建生一眼,语气意味深长,带着一丝警告意味道:
“因为你们的权限,不够资格查询这份报备的内容。
这是最高级别的加密备案,即便是我,也只能确认报备存在且合法,而无法查看其具体细节!
现在,你明白了吗?执行命令!”
徐建生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在徐龙专员威严的目光下,将所有的不解和不甘压了下去,颓然道:“是……专员先生!”
陈正东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徐龙专员微微颔首:“谢谢徐专员澄清误会!”
然后,陈正东看也没看一脸挫败的徐建生,径直走出了询问室。
看着陈正东离去的背影,徐建生内心充满了震惊和巨大的疑问。
他忍不住看向徐龙专员:“专员,这陈正东他……到底是什么人?!”
徐龙专员摇了摇头,目光同样带着一丝复杂和探究,说道:
“不要多问,做好你分内的事。记住,关于今天的事情,以及陈正东的报备情况,严格保密!”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
徐建生呆立在询问室里,脑海中回荡着“权限不够”、“最高加密”这些字眼,心中对陈正东的身份背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与忌惮!
不仅是他,连同被惊动的周天白主任,以及亲自出面解决问题的徐龙专员,此刻都对这位年轻的总督察充满了难深深的好奇!
陈正东走出廉政公署大楼,外面阳光正好。
他看了一眼手表,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拦下一辆出租车,目的地直指西九龙总区警署!
今晚,还有一场针对大毒枭冰王的硬仗在等着陈正东指挥,他必须争分夺秒地赶回去部署。
ICAC的这场风波,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但背后所隐含的信息,却足以让知晓内情的少数人,对他刮目相看,也更加讳莫如深!
……
警务处,蔡元祺办公室。
蔡元祺高级助理处长心情颇佳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
他估算着时间,觉得廉政公署那边对陈正东的调查应该有了初步结果。
在蔡元祺想来,价值两百多万的豪车,一个总督察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资金来源,陈正东这次就算不彻底垮台,也必然惹上一身骚,前途尽毁!
他带着一种愉悦的期待,拨通了与他有几分交情的徐建生高级调查主任的电话。
“徐主任,我是蔡元祺啊。”蔡元祺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打扰了。就是想问问,关于西九龙那个陈正东总督察的调查……情况怎么样了?证据应该确凿了吧?”
蔡元祺满心欢喜地以为,会听到徐建生汇报陈正东如何无法解释资产来源、如何被正式立案、甚至准备移交律政司起诉的消息。
然而,电话那头的徐建生沉默了几秒,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和复杂,完全不像破获大案后的兴奋,道:
“蔡sir,关于陈正东的调查……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蔡元祺有些意外道:“这么快就证据确凿,准备起诉了?”
他下意识地往好的方面想。
“不,”徐建生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是调查终止!他的资产来源……没有任何问题,手续齐全,报备完备!”
“什么?不可能!”
蔡元祺脱口而出,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徐主任,你是不是搞错了?他一个总督察,而且来自美荷楼这种地方,哪来的两百多万买豪车?报备?怎么可能?你不是说查不到报备吗?”
徐建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讳莫如深:
“蔡sir,有些情况……我不便多说。
系统……也分权限。
我只能告诉你,陈正东这个人,背景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水很深。
听我一句劝,以后……还是尽量少跟他正面冲突为好!言尽于此!”
说完,徐建生似乎不愿再多谈,客气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蔡元祺举着电话,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随即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难以置信,以及计划落空后的浓浓失望!
他原本指望借此机会狠狠打击这个不识抬举的下属,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徐建生那句“水很深”、“少跟他正面冲突”如同魔咒般在蔡元祺耳边回响。
他缓缓放下电话,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熙攘的城市景象,却感觉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蔡元祺高级助理处长愣愣地出神了好一会儿,眉头紧锁,反复咀嚼着徐建生的话。
“权限”、“报备完备”、“背景复杂”……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他之前从未深入思考过的可能性:
这个陈正东的背后,恐怕隐藏着他都不知道的强大能量!
一股挫败感和一丝隐隐的不安,在蔡元祺心中蔓延开来!
他一字一顿的道:“陈、正、东!”
……
西九龙总区警署,黄炳耀办公室。
陈正东快速回到西九龙总区警署,第一时间便赶往黄炳耀高级警司的办公室。
他知道,自己这位老上司肯定为了他的事情急坏了!
果然,陈正东敲了敲门,得到“进来”的回复后,他刚推开办公室门,就看到黄炳耀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办公桌旁来回踱步。
对方一只手用力地抓着头发,另一只手正拿着电话听筒,对着里面几乎是咆哮:
“我不管!老李你再帮我问问!ICAC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东仔是我的人,我绝对相信他!
他们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就把人扣着!
什么?程序?程序个屁!老子……”
就在此刻,黄炳耀高级警司终于抬头,正好看见走进来的陈正东,咆哮声戛然而止,肥脸上的怒容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他“啪”地一声把听筒砸在电话机上(那部可怜的电话机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遭受这样的重击),
黄炳耀也顾不上电话那头的老李是否耳膜震裂,一个箭步冲上来,两只肥厚的大手紧紧抓住陈正东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东仔!你回来了?!太好了!他妈的,真是太好了!
怎么样?ICAC那帮家伙没为难你吧?快跟大sir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可急死我了!”
黄炳耀上下打量着陈正东,仿佛要确认他的爱将是否完好无损。
陈正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能看到黄炳耀眼中布满的血丝,以及桌上那堆凌乱的、写满了电话号码和联系人的纸条,
显然为了捞他出来,这位老上司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打了无数个电话,即使知道ICAC独立性极强,希望渺茫,也从未放弃。
“大sir,我没事。就是个误会,已经澄清了。”
陈正东简单地将情况说了一下,略去了奥丁公爵等核心机密,只说是资产来源合法,报备程序完备。
“澄清了就好!澄清了就好啊!”黄炳耀长舒一口气,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拿起桌上那罐喝了一半的可乐,咕咚灌了一大口,这才感觉缓过劲来。
心情放松下来,黄炳耀高级警司又恢复了那副略带八卦和“不正经”的样子,挤眉弄眼地看着陈正东:
“东仔啊,这次虚惊一场!
对了,大sir都好久没关心你跟公共关系科那个方洁霞督察,进展到哪一步了?
那姑娘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跟你可是郎才女貌!
怎么样?年底能不能让大sir我喝上喜酒啊?”
他促狭地笑着,仿佛刚才那个焦躁暴怒的人不是他。
陈正东无奈地笑了笑,道:“大sir,我们现在一切都很好、很正常……至于结婚的事情,那就顺其自然!”
“嘿!还不好意思!”
黄炳耀哈哈一笑,也不再深究,转而谈起正事,脸色变得认真起来道:“东仔,说回公事。如果你今晚能把冰王这条大鱼也成功拿下,那你这趟可就是三喜临门了!”
黄炳耀高级警司边说,边屈指数道:
“第一,你破了何湛森那伙前飞虎队精英组成的悍匪团伙,消除了一个极大的社会隐患;
第二,连带揪出了丧清杀人案和背后的黑社会网络;
第三,就是即将展开的,打击冰王国际贩毒集团的大案!
这三件大案,都是硬邦邦的大功劳!”
黄炳耀越说越兴奋,肥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道:
“再加上你之前组建X组后,破获的那一连串案子,这次我说什么也要豁出这张老脸,去警务处给你力争一个警司的职位!
你小子的能力和功劳,绝对够格了!不能再拖了!”
说着,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罐全新的可乐,“砰”一声打开拉环,不由分说地塞到陈正东手里道:“来!拿着!压压惊,也预祝你今晚行动顺利,再立新功!”
看着黄炳耀那真诚而带着几分“护犊子”的蛮横关怀,陈正东心中感动不已!
这位上司虽然有时行事夸张,甚至有些疯癫,但对下属的维护和提携之心,却是实实在在,毫不作伪!
“多谢大sir!”陈正东接过可乐,郑重地说道。
两人又聊了一小会。
离开黄炳耀的办公室,陈正东回到自己的地盘,立刻将ICAC的风波抛诸脑后。
他摊开西贡东丫湾码头的详细地图,眼神锐利,再次沉浸在今晚行动计划的推演中,思考着如何进一步完善细节,确保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将冰王集团一网打尽。
……
郑氏集团,郑浩天办公室。
与此同时,郑浩天就像是霜打的茄子,有气无力地回到自己那间奢华此刻却显得无比憋闷的办公室。
董事会上被轮番“炮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每一句批评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郑浩天瘫坐在椅子上,松了松勒得他喘不过气的领带,内心的郁闷和怒火无处发泄!
这时,他想起了早上蔡元祺带来的那个“好消息”。
就是,自己看不惯的陈正东被ICAC带走调查。
这成了郑浩天此刻灰暗心情中唯一一点可怜的慰藉!
他迫切地需要确认这个“好消息”,借助想象陈正东倒霉的惨状,来冲淡自己此刻的失败感和屈辱感!
郑浩天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蔡元祺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