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带着微凉而咸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拂着方洁霞的脸颊,也稍稍驱散了她胸中郁闷与委屈。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方洁霞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她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电话响了三声后,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陈正东熟悉的声音:“喂,Rebacca?”
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警署。
“正东…”方洁霞开口,声音带着鼻音,她努力克制着,“我…我现在,在浅水湾XXX的别墅外面……你能来接我吗?”
只有在面对陈正东时,她才会卸下所有的坚强与伪装,流露出难得的小女人姿态!
陈正东立刻敏锐地捕捉到方洁霞情绪低落,关切道:“Rebacca,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就是不想参加这个无聊的宴会了!”方洁霞不想在电话里多说那些烦心事,语气轻柔道,“你…你能不能过来接我?”
“我马上赶过来!”陈正东没有丝毫迟疑,“你在门口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
“嗯!”听到男友的应答,方洁霞心中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眼圈微微发红,“我等你!”
挂断电话,方洁霞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仿佛有了坚实的依靠!
她径直朝着别墅区外围的花园大门走去,那里相对僻静,灯光也不如主宅区域明亮。
“小姐,您要去哪里?需要用车吗?”一直候在劳斯莱斯旁的司机见状,连忙上前几步询问道。
方洁霞停下脚步,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不用了,你留在这里等我爸妈出来就好。我有朋友来接,先走了!”
司机看着方洁霞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正东接到电话时,确实还在西九龙警署处理一些文件!
他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向同事紧急借了一辆私家车,便前往浅水湾豪宅区。
陈正东没有警队配车可用,自己也没买车,更不可能公车私用。
从西九龙到浅水湾,即使在夜晚没有很堵车的情况下,他也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
当那辆普通的马自达,缓缓驶近郑家别墅区气派的花园大门时,时间已接近晚上十点。
慈善拍卖晚宴也已到尾声,首批离场的宾客们正三三两两地从别墅主宅方向说笑着走来,准备乘坐各自的豪车离开。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让人错愕的一幕。
只见那个不久前才在宴会上引起轩然大波、决绝拒绝郑浩天邀舞的方家千金方洁霞,正站在略显昏暗的路灯下。
当她看到一辆停下的深蓝色马自达,以及从驾驶座下来的一道挺拔身影时,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喜。
方洁霞快步迎了上去,毫不犹豫地与那道身影相拥在一起。
那道身影的主人,正是陈正东。
“怎么啦?”他轻轻拍着方洁霞的背,柔声道。
“没……没什么事,带我离开这里。”方洁霞控制住情绪,从对方怀里出来。
陈正东点点头。
然后,他给方洁霞拉开车门,让她坐进了副驾驶座。
这辆深蓝色的马自达,在周围劳斯莱斯、奔驰、宝马等一众豪车衬托下,显得异常扎眼。
因为,今晚郑浩天举办慈善晚宴,邀请了众多富商名流,停车场停不下这么多车辆,后面来的许多豪车便都停靠在门口的宽敞处。
这一幕,立刻引起正在等车或准备离开的宾客们注意。
他们窃窃私语。
“咦?那不是方洁霞吗?她怎么上了一辆…马自达?”
“开马自达的那个男的是谁?没见过啊?哪个家族的?”
“方洁霞怎么会跟他走?放着郑公子那样的乘龙快婿不要,跟一个开马自达的?”
“我看那男的有点面熟……好像姓陈,叫陈正东?是个警察,听说挺能破案的。”
“警察?再能破案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差佬?开辆马自达,能有什么前途?”
“方洁霞这眼光……真是……难以理解啊!郑公子哪点不比这个穷差佬强?”
“啧啧,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方家的脸今晚可算是被她丢光了……”
议论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
一些人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解、轻视和幸灾乐祸。
在这些习惯了以财富和地位衡量一切的所谓上流社会人士眼中,陈正东和他的马自达,成了一个笑柄!
富家千金方洁霞的选择,在他们看来也是愚蠢无比。
陈正东敏锐地感受到,不远处那些投射过来或审视、或轻蔑的目光。
但他面色如常,仿佛完全没有听见那些刺耳的议论。
陈正东细心地看着方洁霞系好安全带,这才绕回驾驶座,启动车辆,平稳地载着他心中最重要的女孩,驶离了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浮华之地。
与此同时,宴会厅内,
霍明瑜正强忍着内心的怒火和极度难堪,挤出一个略带僵硬的笑容,找到正准备离开的郑浩天。
“浩天,真是……真是对不起!”
霍明瑜的语气充满歉意和一丝讨好道,“Rebacca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性子倔,不懂事!今晚……今晚她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或者心情不好,才会…才会那样失礼!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代她向你道歉!”
郑浩天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容,但眼神却疏离而冰冷,他摆了摆手,语气客气道:“方太太言重了。Rebacca小姐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一支舞而已,小事,不必介怀。我还有些客人要招呼,失陪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转身与另一位富商谈笑风生地走开了。
留下霍明瑜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感觉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郑浩天这种客气而疏远的态度,比直接指责更让她感到恐慌和愤怒,这意味着郑家很可能因此事对方家产生看法,之前所有的努力和铺垫都可能付诸东流!
霍明瑜找到丈夫方振邦,两人脸色阴沉地一同走出别墅。
刚来到门口,就清晰地听到宾客们对女儿登上“破马自达”跟一个“穷差佬”离开的议论话语。
霍明瑜的脸色微微一白,随即又因极度愤怒而涨红!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无地自容!
霍明瑜逃也似地钻进劳斯莱斯后座,用力关上车门,仿佛要将外面所有嘲讽和议论都隔绝开来。
车子刚一启动,霍明瑜就迫不及待地再次掏出手提电话,颤抖着手拨打女儿电话。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嘟…嘟…”
“……”
一遍,两遍,三遍…始终无人接听。
霍明瑜气得猛将电话摔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胸脯剧烈起伏,对着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方振邦爆发了。
“你看看!你看看你的好女儿!方振邦!她真是要把我们方家的脸都丢尽了!”
“郑公子哪点不好?家世、人品、能力,哪一样不是顶尖?
她倒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人家下不来台!
现在更好,居然跟那个陈正东跑了!坐着一辆破马自达!她是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那个陈正东有什么好?啊?一个当差的,能有什么大出息?能给她什么样的生活?能帮到我们方家什么?Rebacca真是鬼迷心窍了!都是你!平时就是太纵容她!”
“我不管!这次无论如何,你必须要好好管管她!不能再让她跟那个陈正东来往了!否则…否则这个家就要散了!”
霍明瑜的话语,连珠炮弹般轰炸着。
方振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任由妻子的怒火倾泻在自己身上。
他理解妻子的愤怒和担忧,但内心深处,却也有一丝对女儿敢于反抗、追求真爱的赞赏!
只是这丝赞赏,方振邦不能表现出来。
而此时,陈正东已经驾驶着那辆被众人鄙夷的马自达,载着方洁霞驶出了浅水湾区域,汇入通往市区的车流。
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陈正东边开着车,边偶尔透过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方洁霞。
她安静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光,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柔美,却也给人一种落寞、悲伤的感觉!
“Rebacca,你今晚…”陈正东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温和道,“真的很漂亮!”
方洁霞闻言,转过头看向他,嘴角勉强流露出一缕浅笑:“谢谢。”
陈正东沉吟片刻,问道:“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说出来会好受一些。在我这里,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方洁霞鼻尖一酸,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终于再也坚持不住……
夜色渐深,那辆深蓝色的马自达,终于稳稳停在方洁霞租住的公寓楼下。
已是晚上十一点多。
城市的喧嚣在渐渐趋于宁静,只有远处维港的霓虹还在闪烁。
陈正东熄了火,车厢内只剩下舒缓的轻音乐在流淌。
他侧过身,看着身旁的方洁霞。
这一路,她断断续续地,将晚宴上的种种——母亲的期望与逼迫、郑浩天的邀舞、众人的目光、以及最后决绝离场所引发的波澜,都倾诉了出来!
她没有哭泣,但声音里的疲惫、委屈和那份不被理解,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陈正东的心紧紧揪起!
他解开安全带,轻轻地将方洁霞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先是微微僵硬,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依偎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仿佛这里才是,方洁霞唯一可以停泊的港湾。
“Rebacca,让你受委屈了。”陈正东充满疼惜道。
这句话不是简单的安慰,而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陈正东清楚地知道,方洁霞为了和他在一起,顶住了多么巨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