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楼推开家门,Ruby已经等在那里。
她不放心韦吉祥,提前过来照顾大洪。
“祥哥,你没事吧?”Ruby关切地迎上来,双目柔情似水地看着他道:“你全身都湿透了。”
韦吉祥勉强笑了笑:“没事。大洪睡了吗?”
“刚睡下。”Ruby递来一条干毛巾。
“你有什么,别瞒着我,好吗?”Ruby美眸紧紧盯着她喜欢的男人。
韦吉祥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道:“是丧波……”
他将今夜的遭遇,大致的向Ruby说了一遍。
“那位陈sir,说的都是真的吗?”Ruby询问。
韦吉祥低声道:“我不知道。明天我去找眉叔和太子,一切就清楚了。”
Ruby担忧道:“可是太子他们一向……”
“再怎么说,我救过太子的命。”韦吉祥打断她,不知是在说服Ruby还是在说服自己:“社团不会不管的。”
Ruby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先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
“嗯!”韦吉祥颔首。
这一夜,韦吉祥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陈正东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在太子和眉叔眼里,你不过是一条狗。”
“碟片厂真的只是卖碟片吗?”
“如果出事,第一个坐牢的就是你。到时候,大洪怎么办?”
“……”
凌晨时分,他才迷迷糊糊睡去,梦中尽是妻子被撞飞的那一幕和丧波狰狞的独眼……
与此同时,西九龙某大排档内,丧波正暴怒地摔碎一个啤酒瓶。
“妈的!眼看就要得手,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独眼中满是凶光骂骂咧咧道:“陈正东……好一个罪恶克星!”
一个小弟小心翼翼道:“大佬,陈正东不好惹啊。听说他破案无数,而且身手了得,咱们……”
“怕什么!”丧波猛地一拍桌子,道:“他是差人,我是贼,天生就是对头!韦吉祥那个冚家铲,我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另一个小弟凑上前:“大佬,我打听到……”
丧波独眼一亮,狰狞笑道:“好!正好让我看看……”
第二天上午,韦吉祥穿上自己最体面的一套西装,早早来到洪泰总部。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洪泰的各位堂主陆续到场,太子最后才姗姗来迟,大咧咧地坐在主位旁。
眉叔还未到场,太子斜眼瞥了瞥韦吉祥:“哟,今天吹什么风,把我们韦大堂主吹来了?”
几个堂主发出窃笑。
韦吉祥在洪泰虽然名义上是个堂主,但谁都知道他地位最低,手下没几个小弟,看的场子也是最差的。
韦吉祥强忍尴尬,低声道:“太子,我有点事想请社团帮忙。”
太子夸张地挑眉道:“帮忙?你韦大堂主还有需要帮忙的时候?不是说很能打吗?当年一刀就把丧波撂倒了嘛!”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
韦吉祥拳头攥紧,又缓缓松开。
当年要不是自己出手,太子的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现在,这王八蛋却对自己冷嘲热讽……
这时,眉叔在两个保镖的簇拥下走进会议室。
年过六旬的眉叔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什么事这么热闹?”眉叔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太子抢先道:“老爸,我们韦大堂主有事求社团帮忙呢!”
眉叔看向韦吉祥,淡淡道:“阿祥,什么事?”
韦吉祥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道:“眉叔,各位堂主。丧波出狱了,昨天带人袭击我。我想请社团出面,解决这个麻烦。”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堂主交换着眼神,表情各异。
太子嗤笑一声:“丧波?就那个独眼龙?你不是当年很威风吗?他两只眼睛的时候,都不是你的对手。现在,他只剩下一只眼睛了,而且是丧家犬,你怎么现在怕了?”
韦吉祥沉声道:“太子,当年我是为了救你才和丧波结仇。我老婆也因此……”
“喂喂喂!”太子猛地打断道:“话可不能乱说!你老婆出事是你自己没保护好,关我什么事?救我是你分内之事,难道要我给你颁个奖状?再说,社团也不是表彰你了,让你做堂主啦!”
韦吉祥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眉叔抬手制止太子,看向韦吉祥道:“阿祥,丧波现在不是哪个社团的人,如果我们洪泰动用整个社团的力量去对付他,传出去会被江湖人笑话的。”
“可是眉叔……”韦吉祥急切道:“丧波不会罢休的!他一定会继续报复!我死不足惜,但我儿子大洪和Ruby她们……”
一个胖堂主插话道:“阿祥,不是我们不帮你。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你这事……难办啊!”
另一个瘦高堂主阴阳怪气道:“要不你自己解决?听说你当年很威风的嘛!”
太子哈哈大笑:“就是!再表演一次单刀赴会嘛!让我们开开眼!”
韦吉祥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环视会议室,看到的是一张张冷漠、嘲讽的脸庞。
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更没有人在意他为何会惹上丧波这个仇家。
最终,他看向眉叔,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眉叔,就看在我为社团效力这么多年的份上……”
眉叔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道:“阿祥,这件事社团不方便出面。你自己处理吧。”
说完,他站起身,道:“散会。”
堂主们纷纷离席,太子走过韦吉祥身边时,故意撞了他一下,讥讽道:“祥哥,你当年的威风哪里去了?”
韦吉祥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陈正东的话如同警钟在脑海中回荡——
“在太子和眉叔眼里,你不过是一条狗。”
会议室外,太子追上眉叔,低笑道:“老爸,你看韦吉祥那衰样!真以为我们会帮他?”
眉叔冷哼道:“丧波找他麻烦正好。省得我们动手。”
太子疑惑道:“老爸,你要除掉韦吉祥?为什么?”
眉叔眼神阴鸷:“他知道得太多,又正好是碟片厂的法人。最近条子盯得紧,碟片厂那边的生意估计做不了太久,他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太子恍然大悟:“所以我们要借丧波的手……让韦吉祥闭嘴,把一切都扛下!”
眉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江湖事,江湖了。与我们何干?”
......
韦吉祥失魂落魄地走出洪泰总部,站在街边,茫然无措。
陈正东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碟片厂真的只是卖碟片吗?”
他深吸一口气,拦下一辆出租车:“去碟片厂。”
到达碟片厂时,工人们正在忙碌。
表面上,这里是一家正规的音像制品生产和销售企业,但韦吉祥知道,太子的生意从来都不干净。
“祥哥!”一个小弟迎上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韦吉祥直接问道:“太子最近有没有在厂里放什么东西?”
小弟眼神闪烁:“没、没有啊!都是正常生产。”
韦吉祥不再多问,径直走向厂房深处的仓库。小弟急忙跟上:“祥哥,那里都是存货,没什么好看的!”
推开仓库门,韦吉祥敏锐地注意到角落里有几个生面孔正在搬箱子。
见他进来,那几人明显紧张起来。
“打开。”韦吉祥指着箱子命令道。
小弟支吾道:“祥哥,这都是新到的空白光盘,没什么好看的……”
“我让你打开!”韦吉祥突然暴喝,吓了所有人一跳。
小弟不情愿地撬开一个箱子——上面一层确实是空白光盘,但拨开之后,下面赫然是一袋袋白色粉末!
韦吉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陈正东说的都是真的!太子果然在用碟片厂做掩护贩毒!
“祥哥,你听我解释……”小弟慌忙道。
韦吉祥猛地转身,一拳将小弟打翻在地:“解释?你要解释什么?解释你们怎么用老子当挡箭牌?解释怎么让老子背黑锅?”
其他工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那几个搬箱子的生面孔悄悄摸向身后……
就在这时,太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哟,这么大阵仗?阿祥,今天火气很大嘛!”
太子带着几个手下大步走来,瞥了眼打开的箱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韦吉祥红着眼睛吼道:“太子!你答应过我!不在厂里搞这些的!”
太子嗤笑:道“答应?我答应什么了?这些都是下面人自作主张,我可不知情。”
他踢了踢被打倒的小弟,“是不是你啊?衰仔!敢背着我搞事!”
小弟捂着脸不敢说话。
太子转向韦吉祥,皮笑肉不笑道:“阿祥,放心,我一定会严惩这些不守规矩的。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韦吉祥看着太子虚伪的嘴脸,心中最后一丝幻想破灭。
陈正东说得对,他在这些人眼里,真的只是一条可以随时牺牲的狗。
韦吉祥一时间控制不住心情:“太子,这个生意我不干了!”
太子脸色一沉:“你说不做就不做?你以为你是谁?”
韦吉祥看着对方威胁十足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转为缓和:
“太子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最近条子盯得紧,我担心出事。毕竟我是法人,要是真查出什么,大家都麻烦。”
太子见状,冷哼一声道:“你放心吧,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这批货我会让他们处理干净,不留下任何把柄的!”
韦吉祥恭敬地点点头,转身时脸上的顺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
他快步走出碟片厂,背后的太子还在大声吩咐手下加强警戒。
厂外天色依旧阴沉。
韦吉祥站在街边,望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中的郁结如同这天气般压抑。
他忽然想起那辆尘封已久的摩托车——自从妻子去世后,他就再也没骑过。
韦吉祥拐进厂区后巷,在一处杂物间里找到了那辆覆盖着厚厚灰尘的川崎摩托。
手指抚过油箱上妻子亲手贴的贴纸,往事涌上心头。
曾几何时,他是何等意气风发,骑着这辆摩托载着心爱的人驰骋在香港的夜色中。
“呵。”韦吉祥自嘲地笑了笑,用力擦去座垫上的灰尘。
发动机的轰鸣声突然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韦吉祥跨上摩托,猛地拧动油门,机车如脱缰野马般窜出小巷。
风在耳边呼啸,速度带来的刺激让他暂时忘记了所有烦恼。
韦吉祥沿着沿海公路疾驰,速度表指针不断攀升,60、80……
速度带来的疾风刮在脸上,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屈辱和压抑全部吹散。
在一个急转弯处,他几乎贴地而过,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这一刻,韦吉祥不再是那个畏首畏尾的韦吉祥,而是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儿女。
最终,他将车停在一处僻静的海边。面对波涛汹涌的大海,他发出一声长啸,声音中带着说不尽的愤懑与不甘。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层层白沫。
韦吉祥站在崖边,任由海风将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提电话传出铃声。
韦吉祥拿起电话,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喂,哪位?”
“祥哥,你知不道我是谁啊?”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韦吉祥一听就知道是老仇人丧波,语气不耐烦道:“丧波,你找我干什么?”
“祥哥,如果我没找错地方,现在正在你家里,跟你儿子玩呢!哈哈哈!
还有,那个女友也好正点哦,身材真棒,真有料。你要是不回来,我和兄弟们也会和你女朋友玩哦!”丧波张狂的怪笑声传来。
韦吉祥闻言,不禁大急。
这时,他想到了陈正东总督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