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翻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标准警队职位申请表上贴着一张穿着制服的一寸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神明亮,眉宇间带着一股尚未被繁琐公务磨平的锐气与朝气。
简历显示他来自油尖区军装巡逻队,入职刚满两年,所有季度表现评价均是“良”以上。
更难得的是,这名警员获得了两次指挥官嘉奖,一次是协助抓捕一名持刀抢劫犯,另一次是在台风天协助救助被困市民。
附在后面那份手写的“关于打击罪案的想法陈述”,虽然文笔略显青涩,有些观点也稍显理想化,但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投身一线罪案调查的炽热渴望,
甚至大胆地提及对目前刚刚开始萌芽的录像厅色情交易,和地下赌球等新型犯罪模式的担忧和初步思考。
“很有冲劲,是一块值得雕琢的璞玉。”陈正东低声评价了一句,眼神中流露出欣赏之意。
他将这份申请仔细地放在桌子的左手边——那是他初步划出的“待进一步考察”区域。
陈正东又拿起第二份。
这份申请来自驻守旺角PTU第三连的一名警长,年龄稍长,约莫三十五岁。
简历厚实得多,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超过十年的一线经历,尤其擅长处理突发性群体事件和大型活动人群控制,参与过数次大型扫荡行动和要员保护任务,获得的集体功勋和个人嘉奖也更多。
他的想法陈述则显得沉稳老练,通篇侧重于强调战术纪律、小队协同配合以及在不同环境下与EU、重案组等其他部门的无缝衔接的重要性,文风扎实,看得出是实践经验沉淀后的思考。
“经验丰富的中坚力量,适合带领几人小队执行常规高压任务。”陈正东微微颔首,也将这份申请归入左手边。
第三份申请让陈正东不由得微微挑眉。
申请人竟然是西九龙交通部的一名警署警长,名叫陈家豪。
简历显示他尤其擅长高风险的飞车追逐和精密设卡拦截,曾在多次跨区重大车辆追捕中立下汗马功劳,被誉为交通部的“追缉王牌”。
他在陈述中写道:“我相信,高超的驾驶技术不仅是维护交通秩序的需要,更是现代罪案调查中不可或缺的追击、封锁与反制手段。
我渴望突破部门壁垒,将我的技能与经验应用于更直接、更前沿的罪案打击战线,为抓捕最危险的罪犯贡献一份独特的力量。”
“有点意思,特殊技能人才,正是团队所需要的。”陈正东眼中闪过一抹兴趣,将这份申请也放到了左边那一摞逐渐增高的档案上。
他一份接一份地翻阅着,速度不快,却异常专注。
阳光缓缓移动,照亮了桌面上不断变化的两个阵营。
申请者几乎涵盖了西九龙总区的各个角落:
有渴望离开军装岗位迎接挑战的年轻警员;
有在重案组历练数年、寻求更大平台的资深探员;
有PTU中精通防暴战术和武器运用的骨干;
有从技术支援部门来的、在当时看来对电脑技术和通讯设备颇有研究的“技术奇才”;
甚至还有一两份是从港岛总区、新界南总区慕名投递过来的跨区申请,足见X特别行动组如今声名之盛。
陈正东虽然欣赏申请者的勇气和热情,但还是略带遗憾地将它们归入了右手边的“暂不考虑”区域。
根据警队现行规定和资源分配原则,X特别行动组初建阶段,招募范围严格限定在西九龙总区内,这是黄炳耀高级警司特意强调过的原则。
接着,他继续翻阅着档案。
每一份档案背后,陈正东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份简历,更是一个鲜活的人生,一段独特的警察生涯轨迹,一份渴望被认可、渴望在更广阔的舞台上建功立业的炽热抱负。
陈正东看得非常认真,因为顶级微表情心理学的能力加持,即使透过格式化的文字和静止的照片,
他也能隐约捕捉到申请者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性格特质、潜在的能力倾向以及是否与X小组追求高效、专业、勇于冒险的气质相契合。
这是一种玄妙的直觉,帮助他进行着初步的筛选。
陈正东还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比如在“总区神枪手培养计划”中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几名学员,他们的申请几乎毫无意外,成绩单上的优异排名和教官评语已经说明了问题。
陈正东也看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申请,比如一份来自总部档案室、拥有十一年资历的老警员的申请。
这位名叫林国明的警员在陈述中没有谈论任何一线抓捕的经验,而是用严谨的逻辑和大量的实例,详细分析了如何利用过去十年的历史罪案数据(发案类型、时间、地点、手法)来构建模式,
预测新兴犯罪热点和罪犯行为规律,思路清晰缜密,显示出一种被埋没的分析和战略规划才华。
“这种大数据思维,在当下极为超前,是宝贵的人才。”陈正东毫不犹豫地将这份申请放入待考察区域。
当然,堆积如山的申请中,也有相当一部分内容空洞,流于表面文章,无非是些“维护法纪、服务市民”的套话,或者明显是抱着侥幸心理、试图换个环境碰碰运气的。
对于这些,陈正东只是快速浏览关键信息后,便平静而果断地放到了桌子的右手边——那是“暂不考虑”的区域。
陈正东的时间宝贵,必须用在刀刃上。
时间在静静的翻阅和思考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倾斜,爬满了半个办公室,将那座“施礼荣盾”照射得更加璀璨夺目。
陈正东完全沉浸在这个过程中,仿佛不是在审批枯燥的文件,而是在检阅一支即将由他亲自挑选、亲手打磨的新军。
陈正东在为自己手中的利剑寻找最合适、最优质的钢材。
这个过程本身就带有一种创造和掌控的力量感。
他的心情是复杂而充实的。
一方面,陈正东由衷地感到欣慰,有如此多优秀的同仁认可X特别行动组,愿意投身其中,这本身就是对团队和他个人最大的肯定。
另一方面,他也感受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他接下来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直接影响这些人的职业生涯轨迹,甚至关乎他们未来的生命安全。
这份责任,重于千钧。
但同时,一种强大的、前所未有的信心也在陈正东心中升腾、凝聚。
有了如此庞大且高质量的人才库作为坚实基础,何愁不能打造出一支真正精锐的、装备精良、意志坚定、让所有罪恶势力闻风丧胆的铁血之师?
“咚咚咚。”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却带着特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陈正东抬起头。
门被推开,黄炳耀高级警司那颗圆圆的脑袋率先探了进来,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混合着戏谑与精明的笑容。
然而,当黄炳耀的目光落在陈正东办公桌上那两座泾渭分明却又都规模可观的“申请书山”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肥胖的身体随之挤进了办公室。
“哇!不是吧,东仔!”
黄炳耀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声音洪亮,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道:
“这才一天多功夫?你是把整个西九龙总区有点想法的人都搜刮来了吗?这得有两三百份吧?”
他随手拿起左边那摞最上面的几份申请,快速地翻看着,嘴里啧啧称奇,像发现了新大陆道:
“看看看看!冲锋队(EU)那个据说格斗很厉害……
PTU连的尖子班长?
重案组杨智龙手下的那个破案能手?
哇!连交通部那个眼高于顶、号称‘西九龙车神’的陈家豪也来申请了?
可以啊你!
陈正东,你现在彻底是成了我们西九龙最红的‘笋盘’(抢手货)了!
估计各部門主管现在都在头疼怎么留住人才呢!”
陈正东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了靠道:
“大Sir说笑了。大家都是冲着X特别行动组这个刚刚搭建起来的平台来的,更是冲着您这位大佬给我们争取来的顶级资源和支持来的。
没有您打下的基础和挣来的名声,哪来这么多人投奔?”
“哎,少给我戴高帽!拍马屁对我没用!”
黄炳耀摆摆手,故作严肃,但翘起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受用。
他一屁股坐在陈正东对面的高级皮质沙发上,沙发发出轻微的承重声。
黄炳耀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表情稍微正经了些,问道:
“怎么样?初步看了看,有没有发现几个特别亮眼的?让你有种当年一眼看中朱华标、何文展时那种‘就是他了’的感觉?”
“确实有不少好材料,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好得多,种类也很丰富。”
陈正东点点头,身体前倾,用手指敲了敲左边那摞已经初步筛选出来的申请道:
“这边大概有五十多份。有实战经验极其丰富、能独当一面的老手;
有思维活跃、敢想敢闯的年轻人;
还有不少拥有特殊技能的人才,比如电脑技术、数据分析、飞车追踪等等。可以说,基础非常好。”
“那就好!哈哈!”
黄炳耀高级警司一拍自己肥硕的大腿,显得非常高兴道:
“我就怕矬子里面拔不出高个,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和资源。
看来你这‘求贤令’效果一流!
说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选?
搞个超级大的招聘会,摆开擂台让他们比试?
还是搞封闭式地狱选拔,层层淘汰?
要不要我从心理组找个顶尖的专家过来,帮你做评估面审?费用我来出!”
陈正东沉吟片刻,显然早已深思熟虑过这个问题。
他沉稳地回答道:
“感谢大Sir支持。我的初步计划是:
第一轮筛选由我自己完成,主要凭直觉和初步印象,挑出大概五十人左右。
之后,我打算组织一个内部评估小组,让米安定、陈小生、朱华标他们也参与进来,从不同角度提供意见,综合评估。
最后圈定一个二十人左右的最终入围名单,由我亲自进行一对一的面谈。
面谈不仅要考核他们的专业技能和案例处理能力,更要深入了解他们的心性、价值观、团队合作精神,以及是否真正认同我们X特别行动组的理念和做事方式。
原则依旧是:宁缺毋滥。”
“嗯!说得对!考虑得很周全。”
黄炳耀表示高度赞同,胖脸上满是认真道:“人是决定性的,尤其是核心骨干,一定要选好!
就像你之前看中的那个何尚生、李鹰,我就觉得你这眼光很毒辣!
这种人,能力够硬,心思正派,底线分明,用起来放心!
我们这种部门,能力强固然重要,但忠诚和可靠更重要!”
陈正东点点头,认可黄炳耀的话。
他之前就有跟黄sir聊过,想要将何尚生和李鹰督察,调入X特别行动组的打算。
黄炳耀顿了顿,身体向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我给你撑腰”的意味说道:
“放心大胆地去挑!看中了哪个,不管他原来是哪个部门的心头肉,只要他本人愿意来,手续、调令方面所有问题,包在我身上!
我去跟他们谈!哪个部门主管敢卡着不放人,或者暗中使绊子,你让他直接来找我黄炳耀!
我倒要看看谁那么不给面子!”
黄炳耀这话说得霸气十足,充满了对陈正东毫无保留的全力支持。
“多谢大Sir!”陈正东心中温暖,真诚地道谢。
有黄炳耀这把“尚方宝剑”和强力后盾,他招揽人才的道路无疑会顺畅太多,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官僚扯皮。
“哦,对了,”
黄炳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随身带来的一个纸袋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东西,放在茶几上道:
“呐,看你最近辛苦,连破大案,又忙著组建新团队,老子特地给你弄了点好东西。
正宗云南勐海出的普洱茶饼,有些年份了,提神醒脑,对身体好。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喝咖啡,尝尝这个。”
陈正东有些意外,随即笑道:“让大Sir破费了。多谢关心。”
“小意思!”
黄炳耀摆摆手,随即又好奇地指着桌上几份他刚才留意到的申请,继续说道:
“说起来,我刚才看到几份有点意思的申请。
比如冲锋队(EU)那边,好像是一个小队整体动了心思?
叫什么……饭焦、苹果、麦兜,还有个老大哥叫大丹?
这几个人怎么样?我好像有点印象,听说他们小队平时虽然有点鸡飞狗跳,但关键时刻还挺能打,特别是那个饭焦,认真得有点过头,是个狠角色。”
陈正东拿起那四份放在一起的申请,快速回顾了一下:
“是的,大Sir。这四人来自同一支EU冲锋车小队。
朱华标在调来我们组之前,曾短暂和他们共事过,评价颇高。
警长饭焦,纪律性极强,枪法出众,有极强的原则性和责任感;
警员Apple,虽然年轻,但沟通能力出色,观察力敏锐,充满活力;
警员麦兜,性格憨直,体能优异,尤其擅长重火力运用,是一把攻坚的好手;
高级警员大丹,年纪最长,经验丰富,特别是驾驶技术沉稳老练,处变不惊,是不可多得的辅助型人才。
他们四人作为一个整体申请,显示出很强的团队凝聚力和默契度,这点非常难得。”
“哦?整体投诚?有点意思!”
黄炳耀摸了摸下巴道:“如果整体素质都不错,又能形成战斗力,倒是可以考虑打包接收,能省去很多磨合时间。
不过那个大丹,年纪是不是有点大了?还能跟上你们那种高强度行动吗?”
“年龄有时反而代表经验和稳定性。”
陈正东客观地评价道:“他的驾驶经验和处变不惊的心态,在很多特定场合下,可能是年轻人无法替代的优势。我会在面试中重点评估他的实际状态。”
“嗯,你看人准,你把握。”
黄炳耀点点头,又指着另一份申请道:
“还有这份,PTU的邱刚敖督察?
这个名字最近好像也挺响,刚升督察没多久吧?
听说身手非常好,破案拼命,就是性格好像有点……傲?
年轻人锐气盛是好事,但放在团队里,会不会是个刺头?”
陈正东拿起邱刚敖的申请表。
照片上的年轻人眉宇间英气勃勃,眼神锐利甚至带着一丝侵略性,简历上的成绩也非常亮眼,多次在PTU的行动中表现突出,才得以快速晋升。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