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龙总区将“X特别行动小组”从重案组独立出来,并由高级督察陈正东全权主管的消息,
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短短几天内便在香港警队内部激荡起层层涟漪,引发了远超预期的关注与议论。
这一破格之举,打破了警队多年来的惯例与层级森严的晋升传统。
一个高级督察,独立领导一个拥有特殊权限的行动小组,这在本港警务历史上实属罕见。
这样的部门,一般都是由警司级担任主管。
各种声音从总部大楼的咖啡间到各分区警署的更衣室,从高层办公室的秘密谈话到街头巡警的私下交流,不绝于耳。
在位于湾仔的香港警察总部高层餐厅内,高级助理警务处长蔡元祺正与几名心腹共进午餐。
“为一个高级督察,新设立一个部门?这也……”一名心腹颇为不服气地轻声道。
蔡元祺优雅地切着牛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应道:“警务处这个决定,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一个高级督察,担此重任,资历、威望都难以服众。”
他轻轻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假笑,道:“当然,既然是警务处的决定,我们自然要全力支持。”
坐在对面的心腹,敏锐地捕捉到蔡高级助理处长语气中的微妙变化,谨慎地附和:
“蔡sir说得是。听说这个陈正东破案确实有一套,但独立领导一个特别行动小组,还要直接打击三合会,这权力是不是给得太大了?”
蔡元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压低了几分:“警务处想要重点培养新锐,这个用意我能理解。但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道:“破格提拔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如此急进,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岂不是辜负了警务处的期望?”
另一位警官试探性地问:“那蔡sir的意思是……”
“按程序办事,静观其变。”蔡元祺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神态:“既然是警务处的决定,我们当然要配合。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特别行动组独立出来是好事,意味着他们要直接面对最棘手的案子。
年轻人需要磨练,我们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心腹们相视一笑,都知道蔡sir说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其实,机会如果能力不够,将会变成“灾难”!
虽然,陈正东之前的表现十分耀眼,但是,这些警务处的老油条还是觉得他太年轻、资历不够。
他们都期待着,看陈正东跌更头,摔得头破血流。
……
在中环一家高级私人俱乐部内,曾与陈正东在见习督察结业考核上激烈争夺“施礼荣盾”的剑桥高材生龚林轩,正与他的叔叔龚政和高级警司对饮。
俱乐部内装饰奢华,深色木质墙面挂着油画,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威士忌的醇香。
龚林轩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麦卡伦威士忌,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忿道:“叔叔,看来我们这位'冠军'同学很得警务处赏识啊。独立小组?哼!”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是本事真的大,还是运气太好,踩中了哪一步登天的云梯。”
龚政和穿着熨帖的西装,慢条斯理地品着酒,显得更为老练深沉:
“林轩,警务处这个决定确实出乎很多人意料。看来总部是下定决心要重点培养这个陈正东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深邃。
龚林轩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那我该怎么做?”
“沉住气,做好自己的事。”龚政和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道:“特别行动组独立出来是警务处的意思,这意味着他们要被放在火上烤了。只要出一点差错……”
接着,龚政和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到时候,就不是破格提拔,而是用人不当了。”
龚林轩闻言,也是露出了笑容。
不仅警队内部暗流涌动,港岛社团世界的反应更为直接和剧烈。
消息灵通的各大社团坐馆和揸fit人们,在得知这一变动后,无不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与寒意。
铜锣湾,洪兴社总堂口内烟雾缭绕。
传统的红木家具与现代音响设备古怪地共存着,关公像前香火不断。
龙头蒋天生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面色沉静,但指尖缓慢敲击紫檀木桌面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各位,”蒋天生的声音在堂内回荡,道:“警务处直接下令成立的X小组,由那个陈正东带队,以后可以直接扫我们的场、查我们的数。”
他环视在场各位揸fit人,目光如炬道:“大家醒目点,约束好手下的小弟,最近风声紧,那些太出格的生意先收一收。”
身材矮壮魁梧的大B哥皱着眉头:“蒋先生,那个陈正东真的这么棘手?不就是个高级督察吗?”
“不就是个高级督察?”蒋天生冷笑一声,道:“飞全案才过去多久?飘哥、大佬潘、金牙胜现在在哪里?在赤柱吃皇家饭!
聚义和百年基业,短短时间之内土崩瓦解。你觉得这只是个普通的高级督察?”
蒋天生顿了顿,加重语气道:“现在可是警务处亲自在背后撑他,这意味着什么,你们自己想清楚。”
堂内顿时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电车声。
B哥、靓妈、基哥、肥佬黎、太子、靓坤等一众头目,皆是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站在B哥身后不远处的头马陈浩南,眼眸中则是流露出了精光来。
……
在旺角一栋老旧唐楼的和联胜陀地内,气氛同样凝重。
邓伯坐在一张藤椅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紫砂壶,旁边放着一份《东方日报》,上面隐约可见“警务处直接成立特别行动组”的标题。
“告诉阿乐、大D他们,全都给我低调点!”
邓伯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道:“那个陈正东,不是只会查案那么简单,他现在是警务处重点培养的红人!”
他叹了口气道:“总部直接插手,说明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一个年轻气盛的四九仔忍不住插嘴:“邓伯,我们和联胜几万兄弟,还怕他一个高级督察?”
邓伯瞪了他一眼:“痴线!你以为现在是几十年前劈友开片那么简单?现在讲的是证据,是法律!
那个陈正东最厉害的就是能找到证据,把你合法合理地送进监狱!现在更有警务处做靠山,”
邓伯转向一旁的师爷,道:“通知各个堂口,所有账本重新做过,要干干净净。场子里那些跟粉沾边的生意全部暂停一个月,赌档也收敛点。”
“邓伯?真的这么严重吗?如果这样做,和联胜损失不小啊!”龙根不无忧虑道。
邓伯看了他一眼,敲了敲手上的手杖道:“是保住社团、不坐牢重要,还是赚钱重要?”
众人都没有再质疑。
邓伯叹口气道:“去做吧!”
与此同时,在东星社位于元朗的别墅内,骆驼正暴跳如雷。
他一把将手机摔在真皮沙发上,对着心腹手下咆哮:
“查!给我狠狠地查!那个陈正东到底什么来路?他喜欢什么?怕什么?有什么弱点?”
他来回踱步,意大利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骂咧道:“妈的,O记已经够难缠了,现在警务处还直接给他撑腰!”
手下战战兢兢地回应道:“大佬,听说这个陈正东软硬不吃,办案从不讲情面。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道:“而且极为厉害,枪法如神,身手了得,据说十几个人都近不了身。现在有警务处做后台,更是如虎添翼啊。”
骆驼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凶狠:“妈的,他妈的……”
然而,与大哥们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街头古惑仔们的反应。
在庙街夜市,几个洪兴的马仔正围坐在大排档前喝酒。
“喂,听说那个杀神陈正东现在有警务处直接撑腰,权力更大了,可以直接拉人封场哦。”一个染着金毛的青年压低声音说。
另一个手臂上纹着青龙的壮汉满不在乎地喝了一大口啤酒:“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大佬们顶着。我们这些小角色,人家陈sir看不上眼的。”
“不是啊,蛇皮明昨天在卡拉OK卖药丸,看到几个生面孔的便衣,吓得直接从后门溜了。他说那些人可能是X小组的先锋哦。”
听到这话,几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
远处霓虹灯闪烁,映照在他们年轻却过早世故的脸上。
警队内部的质疑,社团大佬的恐惧,街头古惑仔的忐忑,以及普通市民的期待……
所有这些,都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这个新独立出来的X特别行动小组及其年轻主管的肩上。
但陈正东站在办公室窗前,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压力意味着挑战,挑战意味着机会。
而他,从来都不惧怕挑战。
陈正东转身走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和照片查阅起来,正是他派出去的三组监视小组传回来的消息。
他查看完情报后,喃喃自语道:
“已经锁定小庄、四哥的暂时住所,九龙城寨内。”
“三天后,东源集团将举行成立十五周年庆典,届时汪东源做为总裁,肯定会到场发表致辞。”
“汪海秘密会见了‘四哥’。”
“而‘四哥’,又去找了小庄。”
陈正东眸中迸射出精锐之芒,钢笔在“十五周年庆典”上划出一个醒目的圈。
“庆典,就是汪海让小庄杀死汪东源的最佳时机。”陈正东笃定道。
语毕,他便闭上双眼,大脑开始快速运转起来,思索起行动方案。
这一次,陈正东不仅要抓住小庄,还要连汪海、汪东源叔侄、连带着整个东源集团都打掉。
……
翌日上午,西九龙总区警署大楼沐浴在晨光之中。
陈正东站在刑事部主管黄炳耀高级警司的办公室外,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报告!”
他手中拿着一份详尽的行动方案,指尖无意识地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敲击。
这份方案经过精心设计,既显示了必要的行动细节,又巧妙地隐去某些不便明言的战术考量。
虽然陈正东面色平静,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透露着内心的凝重。
“进来!”黄炳耀高级警司洪亮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特有的豪爽。
陈正东推门而入,只见黄炳耀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打火机。
办公室墙上挂着几幅警队合影,其中最显眼的是黄炳耀与警务处高层的合照,显示着他在警队中的地位。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东仔,这么早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黄炳耀笑眯眯地问道,但眼神中却带着审视。
他随手将打火机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正东将行动方案放在桌上,开门见山道:“黄sir,关于东源集团明天举行的周年庆典,我有一个计划需要您的批准。”
“计划?什么计划?”黄炳耀一下子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文件,坐直身躯,拿起方案快速浏览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黄炳耀原本有些玩世不恭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偶尔还会发出几声惊叹。
“哇,这个部署……”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陈正东,道:
“你要在庆典现场布置狙击手,还要调动飞虎队待命?
你知道庆典现场会有多少达官贵人吗?万一发生交火,伤及无辜怎么办?”
陈正东镇定自若地回应道:
“我明白风险很大,但根据可靠情报,职业杀手小庄已经接单,目标就是汪东源。
而且我怀疑,雇佣小庄的不是别人,正是汪东源的侄子汪海。”
黄炳耀猛地站起身,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汪东源那个老狐狸,即便被杀,也确实罪有应得。”
他停在窗前,背对着陈正东,道:“但是东仔,你要知道,如果我们明知有刺杀计划却不阻止,这在程序上是有问题的。”
黄炳耀突然转身,目光如炬,语气凝重道:
“更重要的是,如果情报有误,小庄根本不会出现,我们这么大阵仗岂不是白白浪费警力?
到时候媒体会怎么写?市民会怎么想?警队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还有你领导的X小组刚刚独立成部门,这是你的开门第一炮,如果打不响,那影响也太大了!”
陈正东冷静地回应道:
“黄sir,我们不是不阻止,而是要人赃并获。
小庄这样的职业杀手,如果这次不能将他绳之以法,下次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无辜者受害。
而且,我相信汪海一定会在小庄得手后杀人灭口,这正是我们将他们东源集团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陈正东向前一步,语气坚定道:
“至于风险,我已经制定了完善的应急预案。
所有狙击手都是最顶尖的,飞虎队也会在最佳位置待命。
一旦发生意外,我们能在30秒内控制现场。”
陈正东又补充道:“另外,我们可以派人告知汪东源,可能有杀要刺杀他,然后由我X小组派一小部分警力保护他,那样程序上就没有瑕疵了。”
黄炳耀道;“如此,会不会打草惊蛇,让杀手小庄不敢前来暗杀?”
陈正东自信一笑道:“黄sir放心,我分析过小庄,这个杀手性格颇为自负,也很有智谋,这样的人不会因为有警察保护汪东源,就轻易取消刺杀。”
黄炳耀又道:“你告诉了汪东源,他还会参加集团成立十五周年庆吗?”
陈正东笃定道:“他一定会参加!”
他知道此人也是颇为高调,喜欢出风头,有警方保护他,可以放开胆子去。
如果连周年庆都不敢参加,那汪东源还如何做带有黑社会性质的东源集团总裁(老大)?!
黄炳耀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陈正东看着黄sir背影,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黄炳耀突然转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给你调集人手和装备。”
但他随即脸色一沉,语气转为严肃道:“不过东仔,这个行动的风险你要全权负责。如果出了什么差错……”
“我明白,黄sir。”陈正东站直身体,语气肃然道:“如果行动失败,我会承担全部责任。”
“放屁!”黄炳耀突然大吼一声,吓了陈正东一跳,道:“谁说会失败?我黄炳耀带出来的人,从来不会失败!”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红木盒子,放在桌上。
“东仔,你过来。”黄炳耀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
陈正东走近桌前,只见黄炳耀打开木盒,里面铺着红色天鹅绒,正中躺着一把造型经典的点38左轮手枪。
枪身闪着漆黑的光泽,显然经过精心保养。
“这是跟了我二十年的老伙计,善良之枪!你见过的!”
黄炳耀轻轻抚摸着枪身,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道:“虽然从来没开过火,但它陪我破获了大大小小无数案件,它能带来好运。”
他郑重地将枪递给陈正东:
“现在,我把它借给你。记住,这不是给你用的,是给你带来好运的。
我要你平安回来,把这把枪完好无损地还给我,听到没有?”
虽然,以前陈正东多次拒绝黄sir好意,没拿这把枪,但是,这一次他却接过了善良之枪。
陈正东握着枪,感受到这把枪的分量,也感受到黄炳耀话语中深藏的关切。
他郑重地点头道:“谢谢大sir,我一定会平安回来,把枪完好无损地还给您。”
黄炳耀突然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陈正东的肩膀:“好了,去吧!让那些混蛋见识见识我们西九龙刑警的厉害!”
就在陈正东转身要离开时,黄炳耀又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