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让你久等了。”陈正东快步走过去。
他依旧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只是领带稍微松开了些，透出一丝难得的放松。
“没关系，我也刚到不久。”方洁霞坐下，烛光映在她光洁的脸颊上，眼眸里盛满了笑意：“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方洁霞将菜单递给陈正东，语气温柔道：“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安格斯牛扒听说很不错，还有法式焗蜗牛是招牌。”
陈正东接过菜单，目光扫过那些带着法文名字的菜式，最终点了一份肉眼牛扒配黑椒汁，七成熟。
方洁霞则点了一份香煎银鳕鱼配柠檬牛油汁，并要了一瓶侍者推荐的、产自波尔多的红葡萄酒。
餐点很快上来。
柔和的灯光下，银质刀叉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
两人聊着即将开始的神枪手培训计划，交流着各自听到的消息和对训练内容的期待。
方洁霞谈吐得体，思维敏捷，对战术训练的热情溢于言表。
她不时询问陈正东在O记那场“犁庭扫穴”行动中的细节，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钦佩。
“你知道吗，”
方洁霞轻轻晃动着高脚杯中的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流转着迷人的光泽：“我们初次见面，你在PTU训练场上打出‘六枪一孔’的新纪录时，我就在想，这个人，他值得更高的舞台，更广阔的天地。”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慨：“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东西，正东。不只是破案的能力，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好像只要你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是的，方洁霞对陈正东的称呼，在悄然间已经转变了。
陈正东听着她的赞美，捕抓着她流露出的微表情，心中微动。
方洁霞的目光清澈而热烈，那份欣赏与倾慕是真诚的。
他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温度。
然而，黄炳耀警司那番语重心长的提醒，以及陈正东记忆中《大事件》里那个冷静到近乎冷酷、被程序和形象束缚的方洁霞警司形象，又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他心头，带来一丝微妙的疏离感和难以言喻的纠结。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刚踏出校园不久的方洁霞，还不是那位警司级的方洁霞。
通过穿越到港综世界这段时间接触下来，陈正东对她的观感，总体还是不错。
而上一世，陈正东孑然一身，全部精力都献给了警队和破案，感情世界近乎空白。
面对眼前这份真挚而美好的情愫，他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才不算辜负。
晚餐在一种既温馨又带着点微妙气氛中接近尾声。
方洁霞放下餐叉，拿起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看向陈正东，眼神里带着一丝俏皮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正东，还记得上次在黄sir车上，我塞给你的那张纸条吗？”她微微歪着头，笑容有些狡黠：“《蝴蝶夫人》，下周三的票。可惜啊，”
方洁霞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小小的埋怨：“某位大督察忙着去O记犁庭扫穴，把可怜的蝴蝶夫人晾在一边，害我也只能把那两张票送给了别人。”
陈正东确实有些歉意：“抱歉，Rebecca。当时案情紧急……”
“我知道！”方洁霞打断他，摆摆手，笑容不减：“破案要紧嘛！不过，爽约总要有点补偿的，对不对？”
方洁霞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她眼中跳跃：“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看场电影？就当是补给我的《蝴蝶夫人》了？”
她的提议难得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陈正东看着方洁霞的笑脸，那份纠结似乎被眼前的鲜活冲淡了些。他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方洁霞立刻开心起来，招手叫侍者结账。
陈正东说让他来结账，但是方洁霞还是把账结了。
她说，下次再让他请。
走出“雅阁”，夜晚的凉风吹散了餐厅内的暖意，却吹不散方洁霞脸上的笑意。
铜锣湾的夜晚更加热闹了，霓虹灯牌的光彩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两人并肩走在熙攘的人行道上，方洁霞自然地靠近了些，手臂偶尔会轻轻碰到陈正东的手。
他们来到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电影院。
巨大的海报墙贴满了当季热映的电影，占据醒目位置的，是刚刚上映的爱情喜剧片《痴心的我》。
海报上情侣青春洋溢的脸庞紧贴在一起，笑容灿烂无忧，背景是阳光沙滩，充满了甜蜜浪漫的青春气息。
除了《痴心的我》外，还有其他几部电影。
“看哪部？”方洁霞征求陈正东的意见。
然而，她的目光却更多地在《痴心的我》，那阳光明媚的海报上流连。
这部青春爱情片轻松甜蜜，是当下情侣约会的热门选择。
“你决定就好。”陈正东说。
方洁霞微微一笑：“那就《痴心的我》！轻松点嘛，都说好甜好浪漫！”
陈正东点点头。
语毕，方洁霞买了票，又买了爆米花和汽水。
影院里气氛轻松，大多是年轻情侣或朋友，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甜腻和愉快的低语。
灯光暗下，大银幕亮起。
当轻快活泼的主题音乐响起，男主角笨拙而又真诚地追求女主角，两人在阳光下嬉笑打闹、误会又和好时，整个影院都洋溢着轻松愉快的氛围。
方洁霞看得全神贯注，时而为搞笑的桥段咯咯轻笑，时而又为两人青涩甜蜜的互动露出会心的微笑，眼中闪烁着少女般的憧憬。
黑暗中，陈正东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存在。
方洁霞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爆米花甜香，偶尔随着剧情里浪漫的情节而微微向他这边倾身，发丝会轻轻拂过他的手臂。
银幕上光影变幻，映照着方洁霞专注而动人的侧脸，那被电影里纯真爱情所打动的神情格外生动。
一种久违的、属于平凡生活的松弛感和淡淡的暖意，悄然包裹着陈正东。
他暂时放下了警司倒计时的压力，放下了对方洁霞未来的复杂预判，只是沉浸在这片刻的黑暗与光影交织的宁静里。
当男女主角经历波折后，在海边互诉衷肠，背景响起深情的旋律时，陈正东感觉到方洁霞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温柔的依恋。
他没有挣脱……
电影散场，人群带着轻松的笑容涌出影院。
夜已深，街头的人流稀疏了不少。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刚才黑暗中短暂的牵手。
方洁霞似乎还沉浸在电影的甜蜜余韵中，脸上带着未褪的红晕，兴奋地谈论着剧情。
“好中意男主角对女主角讲‘我哋拉钩，一百年不变’的甜蜜啊！真的好浪漫！”
方洁霞模仿着电影里的语气，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对纯粹感情的向往。
陈正东只是微笑听着，心中却有些复杂。
电影里简单美好的青春爱恋，与他所面对的现实——警队的升迁压力、复杂的派系、以及身边这位出身显赫却要努力证明自己的姑娘——形成了微妙的映照。
那“一百年不变”的承诺，在现实的沉重面前，显得如此轻盈。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回西九龙的路上。
车窗外，霓虹依旧闪烁，却多了几分深夜的寂寥。
很快，车子先抵达了西九龙PTU总部附近，方洁霞的宿舍就在旁边。
车子在路边停下。
引擎熄火，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到了。”陈正东说。
“嗯。”方洁霞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过头，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深深地望着陈正东。
方洁霞的眼睛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明亮而专注，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轮廓，也盛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愫。
“正东，”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谢谢你今晚陪我吃饭，看电影……我很开心。”
方洁霞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勇气，那被电影里勇敢追爱所鼓舞的勇气。
陈正东的心跳微微急促，似乎预感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