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突兀响起。
黄炳耀一把抄起听筒:“老龚啊!”
黄炳耀突然用播音腔说话,同时朝陈正东挤眼睛:“令侄,是剑桥的高材生,笔试应该很出色……但警察这行嘛……”
陈正东知道,这通电话应该是黄sir的对头,那位当年以0.3分优势抢走黄sir施礼荣盾的龚sir打来的,也是龚林轩的叔叔。
黄炳耀与对方简单聊两句,便挂断电话。
他又从档案袋抽出一沓照片:龚林轩在高尔夫球场与考官们的合影,每张都被红笔画了叉。
“根据我的秘密消息,龚老鬼会从苏格兰场赶回来,参加警察学院结业会操。”
黄炳耀咧嘴嘲讽道:“龚老鬼就是为了亲眼见证,他侄子再夺一面施礼荣盾易。不过,这次龚老鬼只怕要心碎一地了。”
他拍了拍“爱将”陈正东的肩膀:“因为,施礼荣盾将属于你!”
陈正东挺直脊背,敬了一个礼。
“最后提醒你,”黄炳耀突然压低声音,墨镜滑到鼻尖:“颁奖那天穿全套礼服,施礼荣盾要当着媒体面颁发的。”
接着,他又甩出一本《警察礼仪手册》,丢向陈正东:“背熟第三章,别在警务处长面前给我丢人!”
“Yes sir!”陈正东再次敬礼,转身离开。
黄炳耀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
时间一晃到五天后,这一天在黄竹坑警察学校举行督察班结业仪式。
清晨,黄竹坑警察学校笼罩在乳白色的薄雾中,校场四周的棕榈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宽大的叶片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旗杆上的港英旗帜与警队旗并列,在略带咸湿的海风中猎猎作响,发出清脆的拍打声。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汽笛声隐约可闻,为这个重要的日子增添了几分庄重感。
观礼区早已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皮革制品的气息。
黄炳耀警司独自站在前排最佳位置,他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雷朋墨镜,遮住了大半张饱经风霜的脸。
粗壮的手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蒙特克里斯托雪茄,这是他每次参加重要仪式时的习惯性道具。
他的目光不时扫向校门入口,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在等待某个特定人物的到来。
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方洁霞一身笔挺的见习督察制服站得笔直,深蓝色的制服完美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
她的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手臂,目光始终锁定在即将入场的学员方阵上,确切地说她是在等待陈正东入场。
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缓缓驶入校门,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车门打开,龚政和高级警司迈步而出,锃亮的牛津皮鞋首先踏在地面上。
他身着全套高级警司礼服,每一处褶皱都熨烫得一丝不苟,金色的肩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龚政和胸前那枚1972年获得的施礼荣盾复制徽章,被他特意别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步履沉稳有力,仿佛不是在走路而是在丈量权力。
这个姿态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龚家的荣耀不容置疑。
“老黄,这么早?”龚政和走近黄炳耀时,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但那双眼睛却冷峻如冰,看不到丝毫温度。
他的声音刻意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上流社会特有的那种抑扬顿挫。
黄炳耀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烟熏得有些微黄的牙齿。
他故意把雪茄在龚政和面前晃了晃,像挥舞着一面挑衅的旗帜。
“怕来晚了,错过好戏。”黄炳耀的声音洪亮得让周围几个警员都转头看过来:“今天风大,龚sir可得小心帽子被吹跑。”
这句话明显意有所指,暗指龚政和的侄儿龚林轩别想得到施礼荣盾。
龚政和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黄炳耀略肩章上的一颗皇冠,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多谢关心,不过我的帽子戴得很稳。”龚政和整了整自己一尘不染的制服帽,不再理会这个老对手,径直走向观礼席最中央的位置。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仿佛在无声地宣示:无论黄炳耀如何挑衅,这一届的施礼荣盾荣誉,肯定属于龚家,属于龚林轩。
在他们身后,方洁霞的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父亲的关系,她可以利用的警界资源很多,对于很多警界大佬的陈年旧事都如数家珍,包括今天能摘黄竹坑警察学校观礼。
方洁霞作为少数知道,这两人二十年恩怨内情的人之一,她很清楚这场表面平静的对话下暗藏的刀光剑影。
黄炳耀和龚政和的矛盾可以追溯到1970年代,当时两人还是见习督察时就是竞争对手。
后来在1975年的一次缉毒行动中,黄炳耀认为龚政和抢走了本应属于他的功劳,从此结下梁子。
更复杂的是,龚政和的侄儿龚林轩如今正是陈正东最大的竞争对手,而陈正东又是黄炳耀的爱将。
今天的结业典礼,注定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仪式。
方洁霞又将目光看向远处的学员方阵方向……
不多时,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英式正步声,八百名见习督察以标准的分列式队形入场。
根据香港警察学院的相关规程和传统做法,见习督察在完成标准II升级考试后,无论是否通过考核,都需要参加督察班的结业会操。
这一安排体现了警队对学员完整训练周期的重视,同时也符合仪式完整性要求、职级过渡机制……
学员们深蓝色哔叽制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每顶大檐帽的帽檐都保持着精确的15度上扬角度。
这是香港警察学院结业典礼的传统要求。
队伍最前方,陈正东作为本期实操考核各项全能第一名,担任领队。
他的作训靴踏在花岗岩地面上的节奏如同战鼓,每一步都精准控制在75厘米的步幅,靴跟碰撞声在肃静的校场内格外清脆。
观礼席上的方洁霞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身体,美眸闪烁着光芒,紧紧盯着陈正东。
彷佛这个世界,在她的眼里就只剩下陈正东一人。
方洁霞注意到,陈正东右臂摆动幅度恰好是标准的30度,这是长期严格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龚林轩作为实操考核第二名紧随其后,他紧绷的下颌线在晨光中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
剑桥大学法律系培养的精英气质与警校的纪律要求,在他身上形成微妙冲突。
他的步伐同样标准,但指节却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当队伍转向观礼台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陈正东的背影,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黄铜纽扣。
“紧张?”排在第三位的李一龙压低声音问道,嘴角带着九龙城寨长大的草根警员特有的揶揄。
他故意让步伐稍稍错拍,靴跟重重砸在地上。
这个为刑事情报科的悍将,向来不屑文职系学员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