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孝矩退后躲开宇文护的大手,冷笑道:“若在您的府中,连这些话都不能公开谈论,那您还是早点交权,我等也好尊奉陛下,至于将来之处境,晋王自求多福吧!”
说着元孝矩挥袖就要走,宇文护惊而后悔,去扯元孝矩的袖子,安慰道:“孝矩怎能说这话?我也只是……唉!再商议吧!”
元孝矩说着“还商量什么”,一边往外挪去,被宇文护拉住,挣扎几下后便半推半就地随他来到书房,将门掩上,二人在房中密谈。
四下无人,眼前还有一个元孝矩,宇文护想维持自己的权臣架子,结果没忍住,先叹了口气。
“汝等说得轻松,却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如今我已与梁冀、霍光无异,纵有想法,也只能期望子孙有为,现在形势又艰难,我再行此事,就不怕国家崩溃吗?”
“您就是国家,天下大事系于您身,何必推辞呢?”
元孝矩的表情变得隐秘:“只不过是将五年前的事情再做一次……”
“太祖子嗣尚可,我却没有这份底气!”
宇文护哼了一声:“魏已非魏,周又不周,何以与齐氏争衡!”
元孝矩心想大周不行,魏还是可以的,组织了一下语言,重新劝道:“事实就是,您已经得罪死了太祖子嗣,他们必定反扑,现在不敢,不过是形势压人,不代表他们没有包藏祸心。”
“纵然败者化尘,可只要您守着这底线,那皇帝始终都是太祖血脉,他们可以失败无数次,您只要输一次,就什么都没了!您难道像周公那样,有七子在外为强藩吗?”
宇文护面色尴尬,元孝矩再问:“您自比魏武帝、晋宣帝如何?”
宇文护只得摇头:“不如也。”
“彼等一世英雄,前者扶汉祚,后者谋魏鼎,各有救国大功;然建安末年,尚有许昌、邺城之乱,司马掌国,亦有夏侯归蜀、淮南三叛,若续扶旧国,岂不是将名分让于仇睢,养虎来杀自己吗?!”
“而今天下分裂已久,古风不存,人皆怀谋利之心,刘彧、萧鸾以支庶篡历,虽败国祚,终问尊位,国亦未失于其手;可见政道繁复,事在人为,只要晋王登极践祚,自做天子,少了掣肘,行事将无往不利,更可保自家万事无虞!”
“至于太祖子嗣……日后善待,也就是了,名分既定,彼等必无谋也。若迁延日月,致使中途遭逢变故,您再想晋位,亦不可能了!”
宇文护觉得这番话十分不错,内容极大丰富,古今得失皆有分析,历史教训也受重视,如果不是逼他现在就篡位,那就是宇文护理想中的劝进良言。
“汉有高祖、昭烈,燕有献武、成武,南有宋武、齐高、陈武,皆在五十岁后登临帝位,立基而馈子孙。特别是陈武,彼破齐便篡位,致使征王大败,如今基业亦守在陈蒨手中,谁又讨伐陈蒨了?”
宇文护更觉尴尬了,作为真正的国主,他收的是第一手线报,所以显得元孝矩此刻说的话没头没脑:
“齐帝从我等手中要走陈昌,今以奉陈昌归国之名,联合王琳与陈国三镇起兵反蒨,陈蒨自顾不暇,已向齐国请和。”
元孝矩慷慨激昂的话语骤然一噎,顿时咳嗽起来: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