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12月寒冷让这座城市如同冰窖一样，风跟刀子似的，专门往人领口袖子里钻，吹在脸上生疼。
空气干得能呛出火星子，吸一口气，鼻子喉咙都发紧。
冯晓刚下了车，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今晚都有谁来？”
助理在前面带路，闻言转头回答道，“磊总，樂视的张超、京城文化的宋鸽...。”
冯晓刚抽了抽鼻子，“算了，该谁来谁来。”
说完，就自顾自先往里走。
乘坐电梯上行，出来之后就有点温暖如春的感觉。
来到包间。
“哦，晓刚来了。”
冯晓刚咧开嘴笑了笑，脱下身上的大衣，“要让几位大佬等我，我不得先自罚三杯才行。”
“你要骗酒喝，我没意见。”
寒暄过后。
冯晓刚坐下，在他面前，基本上是国内电影行内有名有姓的大佬。
当然，是属于他们这边的。
张超所在的樂视影业虽然是新丁，但张超本人不是，以前任职于洸线，资历深厚。
还有京城文化的宋鸽。
此前虽然在房地产还有文旅方面颇有建树，今年也杀进影视行业，准备分一杯羹。
王忠磊自然不必说。
还有其他几个，冯晓刚就不认识了，他也不是当年那个给王硕斟茶倒水的跟班，出去谁不叫一声冯爷。
“《私人订制》的票房咋样了？”张超问了句。
冯晓刚咂咂嘴，喝进嘴里的陈年白酒也不是滋味，“勉强还行吧。”
《私人订制》上映首日票房7400万，看似不错，但一对比《私人订制》早上映一周的《海盗：迷航蓬莱》，上映首日1亿3420万就凸显出差距。
他冯晓刚+葛友的招牌，在春节档居然打不过这种烂俗剧情的特效大片。
最离谱的是《私人订制》上映首周，《海盗：迷航蓬莱》是第二周，后者票房还继续碾压他。
《私人订制》首周票房3亿2000万，《海盗：迷航蓬莱》首周票房6亿3240万，次周票房4亿7150万，两周票房破10亿。
这样的票房走势，让在座这些所谓的大佬心里都不是滋味。
看到别人赚钱是最难受的。
尤其现在钱难赚啊，观众口味太挑剔。
见气氛有些沉闷。
张超打圆场道，“其实通过今年春节档以及之前的电影市场分析，我们可以发现观众对于特效大片还是非常支持的。就像我们正在筹拍的《长城》，还有和宋总一起合作的《图兰朵》，都是具有我国特色的特效大片，绝对不输于好莱坞。”
其实他是想说，不输于星梦。
但算了，华艺这两位是深受其害。
电影行业老大的位置，硬生生被星梦抢过去。
顺带着连以前的小弟洸线，现在也爬到华艺的头上。
没错，今年的电影市场占比，洸线超过华艺，简直倒反天罡。
冯晓刚磕着花生，心里腹诽，这个张超，就会当和事老，成不了大事。
他混迹影视圈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伏低做小的日子他都经历过，电影票房被压了一头又咋地？
他现在的地位已经不需要用票房来衡量。
唯一让他郁闷的是电影的评价。
以前他和葛友合作的电影，评分从来没有《私人订制》这么低，评论也好差，这点反倒是让他不爽的。
毕竟对面没什么内涵的特效大片，评分还开到7分以上，他这头连及格分都没有。
而且他还听到一个消息，今年华表奖、明年百花奖，袁华和他的《火星救援》已经板上钉钉会获奖，那是从上面下来的传言。
他苦苦渴求拿不到的奖，袁华这样的人，却唾手可得。
“老张，这就是今晚我约你们出来的原因。”王忠磊摸着酒杯底，“现在形势和前几年完全不一样，本应属于我们的东西给抢走，这不应该，也不被允许，所以我们几家必须通通气，看怎么能做到互通有无，资源互换。”
此前华艺牵头是有个松散的联盟。
但王忠磊这两个月一琢磨，不行啊，靠这玩意成不了大事。
特别伯纳，于东那家伙，别看话说得好听，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
所以他要另起炉灶。
于东也是，他不也暗地里加大力度从香江、弯岛那边发力，指望这些人能干过袁华。
对此，王忠磊认为他很傻。
要是那两个地方有能打的人，还会让袁华冒出头来？
就是不行了才会让袁华一枝独秀。
没看英煌杨守城都果断服软，谢庭风又是替香江星梦拍电影，又是和熊猫TV合作搞综艺节目，要当厨子！
王忠磊也会算账，所以他找来张超和宋鸽。
张超背后是樂视，互联网巨头之一，旗下也有樂视视频这种和熊猫TV对标的企业，可以弥补华艺缺少的东西。
至于宋鸽，他玩金融资本这一套王忠磊还熟悉。
现在华艺这边，王忠磊是没办法拿到更多资金，就要靠宋鸽这边。
冯晓刚则是王忠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将军，由他来调兵遣将。
听王忠磊这么一说，张超和宋鸽也颇为心动。
“伯纳那边...。”
王忠磊摆摆手，“之前的合作照旧，他做他的，我们做我们的，一样互不干涉。”
“磊总，有我们三家合作，没有人是我们的对手！”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冯爷，以后就靠您多多帮忙！”
“那必须的。”
酒足饭饱之后。
其他人先走。
王忠磊和冯晓刚来到某处会员制的澡堂搓澡。
水气弥漫。
身材曼妙的搓澡师，使出浑身解数，让王忠磊和冯晓刚不禁发出舒爽的声音。
不多久。
两人披着浴袍，精神颇为萎靡地喝着茶。
“晓刚啊，商业电影缺少了你，就只能让袁华一枝独秀，你要不要多考虑考虑。”
王忠磊闻了闻茶香，苦涩的草木清香，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想劝冯晓刚，不要一门心思往奖项上钻。
就算他努力，也没什么好的回报。
谁像袁华那个疯子，随便拍部文艺电影，拉去威尼斯电影节就能拿奖。
连刘艺霏这种女人，他都能硬生生让她拿到威尼斯影后，商业价值甚至超过了范兵兵。
就连他自己，搞个熊猫TV视频平台，自个儿还成了百亿身家。
你说王忠磊不眼红吗？
眼红啊，他们两兄弟搞华艺这么多年，袁华一瞬间就弯道超车，你能不眼红。
冯晓刚也是，想拿奖想魔怔了。
他要是多花点心思在商业电影上，华艺的情况不会想现在如此糟糕。
“磊总，这就是我的心魔啊，我不做不行。”
冯晓刚一脸不服，“以前那些人就说我不如张一谋、陈楷歌，我就要打他们的脸，让他们知道我冯晓刚不输于他人。”
“但你也应该知道，比起袁华，他更会讨领导还有观众欢心。”
《火星救援》摆在明面上的情感和理念，比惨痛记忆的《1942》更让普通观众接受。
不卖惨，依旧能拍出华夏人民昂扬向上的精神。
这就是袁华的优势。
“袁华就是投机取巧，走我的老路，他的作品没有任何历史厚重性，观众看完就忘，完全就是快消品。”
王忠磊打断他，“他拿了威尼斯银狮，今年又拍了一部《分手的决心》冲击戛纳，你觉得他能不能成功。”
冯晓刚不说话。
“就连张一谋，拿着袁华给他的剧本，拍了部《爱乐之城》，在好莱坞被吹上天，很可能成为李按之后的第二位获得奥斯卡的华夏导演。”
“我不说其他，这么多年你和华艺互相成就，我和大哥没有亏待你吧。”
“当然没有。”
“这就对了，你也知道这两年华艺的电影项目搞得一塌糊涂，我犯了错误，没把袁华和他的星梦当做正常的对手看待，结果现在一发不可收拾。我需要你的力量，就像当年你带着我们一起统治国内电影市场一样，我不能再输了。”
王忠磊情深意切，国内影视行业变化太快。
外来资本大举进入，而华艺却在大哥带领下开始走去电影化的道路。
尤其这两年华艺电影方面失去了统治力，还亏钱，就更加坚定王忠军的想法。
王忠磊急需强心针的支持。
冯晓刚的《私人订制》就是救命的，虽然口碑很差，但凭借冯晓刚和葛友的招牌，华艺在这个项目上起码止血回本。
再来就是路川的《魔都堡垒》，这个折腾了华艺这么久的大制作，终于能赶在2014年春节档。
如果再加上冯晓刚的发力，明年华艺的年终报告就会好看很多。
“哎，既然磊总你这样说，我本来是想休息休息的，也只能拼着这副老骨头努力一把。”
“这就对嘛，来喝茶。”
王忠磊吹了吹茶碗的热气，“这里的搓澡师技术很不错，下次再来。”
“磊总，要不试试这里的按摩？也很不错。”
“晓刚啊，你老当益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