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里。
张一谋兴致勃勃地向摄影师、灯光师请教。
对于袁华大量使用轨道以及摇臂等机械设备，他有一定的猜测这样使用的意图。
当知道《消失的爱人》的剧情，他就明白。
也是对袁华的能力称赞不已。
这种根据电影风格、类型随意改变拍摄方式、手法的能力，国内导演之中袁华无出其右。
因为绝大多数或者所有导演都是有自己的风格的。
这是从求学以后逐渐培养形成的。
变色龙不是没有，但能做到袁华如此出色的，没有。
而且这种特质是专门针对电影，迎合观众做出的选择。
“真了不起。”张一谋低声道。
“你也做不到？”张墨问道。
张一谋摇头，“我的风格已经被我自己固定，难怪袁华问我还有没有能力拍摄一部简单的电影。”
没有宏大叙事的烘托，没有历史变化的艰难抉择，只用朴实的镜头语言将一个故事呈现在观众眼前，很难。
张一谋知道，国内很多导演其实连一个故事都很难完整地给观众讲完。
因为他们有太多的傲气，太多的个人取向，最终呈现的都是他们想让观众看的东西。
而不是观众想看。
如果在加上各自炫技，什么多线叙事、意识流、剪辑等等，对于观众而已完全是灾难，就连他自己也是一样。
袁华所用的方式同样是炫技，但他是站在观众的角度炫技。
也就是他的炫技，是为了增加观众观影体验而做的，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拿奖。
接下来。
张一谋和张墨安静地待在袁华身后，看他如何通过监视器调度整个剧组。
袁华手持对讲机，声音平和：“把主光源换成钨丝灯，加蜂巢罩，我要颗粒感十足的阴影。”
“二号镜头的光影分界线必须精准分明，我要明暗对峙的感觉。”
工作人员忙碌起来，金属灯架移动时发出的摩擦声，与撕扯胶布的“刺啦”声，在冷寂的屋内格外刺耳。
张一谋的食指停止了摩挲，眯起眼睛注视着监视器里的变化。
确实，论技术，剧组的摄影师比不上自己。
就连袁华，张一谋不觉得自己在调度、调整方面的能力比他弱。
这是张一谋骄傲的地方，也是这么多年积累的经验。
但是有一点。
张一谋不禁想反问自己，“如果我取代袁华担任这部电影的导演，最后呈现的风格和故事会是怎样？”
《消失的爱人》探讨的是婚姻问题，通过女主角艾米的角度，加入悬疑等元素来吸引观众。
但如果是张一谋自己，或者就会专注于探讨婚姻背后的问题，比如社会对婚姻关系的影响，而不会专注于艾米的角度。
甚至袁华剧本很多的剧情他都会改掉。
拍摄手法也不会用这种。
“嗯，尝试一次没问题。”
张墨听到父亲的低声念叨，不由轻笑出声，如此骄傲的父亲，也会有低下头看看普通人的一天。
晚上，袁华请张一谋和张墨在上次和韩韶禧吃过的意呆利餐厅共进晚餐。
因为他发现，附近能吃的也就这家。
烤肉吃两天就腻了。
张一谋没有因为长途飞行和在拍摄现场忙碌而食欲不振，反而胃口看上去挺不错的。
“我决定接下《爱乐之城》，当做是我找回初心的选择。”张一谋缓缓说道。
袁华点头，“其实除了《爱乐之城》我还有其他剧本可供你选择，既然做出决定，我就不拿出来了。”
张一谋无语，你有更多选择早说啊，歌舞电影这玩意，要拍好还挺难的，单单演员选择就很困难，还有配套的歌曲。
张墨忍不住笑了，“袁导，你这手段，真是太强了。”
袁华呵呵笑道，“我钓鱼技术不错。”
张一谋郁闷，合着我才是被姜太公钓上来的鱼。
我们的角色是不是对调了？
袁华继续道，“歌舞电影在国内算是极为稀少的类型，除了上个世纪的老片，比较靠近我们的就是各种样板戏，但我更想拍摄一部更时髦、更现代的歌舞电影。”
“如果消息公布，这应该是我职业生涯以来最年轻的电影。”张一谋也是说道。
他的电影多数改编名家名作，基本都是基于特定时期或者历史史实，《爱乐之城》故事就发生在此刻，如果说年轻，确实如此。
“那预祝张导完成一部佳作！”
袁华举杯，张一谋和张墨也端起酒杯和袁华轻碰。
清脆的声音，仿佛预兆着什么要发生改变。
晚餐过后，众人坐车回到下榻酒店。
白天还精神奕奕的张一谋，此时也是露出疲态。
“袁导，晚安。”张墨扶着张一谋朝袁华点点头，就开门进去。
“晚安。”
袁华回到自己的套房。
而此前时间，正从机场往回的韩韶禧，她的车上还有另外一个人。
林珍娜还记得上次在半岛聚餐的一面之缘。
韩韶禧就是当时餐馆的服务员。
没想到啊，她居然成为袁华身边的助理。
至于上次那位袁佳敏，不知道是高升还是去负责其他工作。
面对林珍娜的诧异目光，韩韶禧表现非常淡定。
她清冷的声音在林珍娜耳边响起，“回到酒店，有什么该做，有什么不该做你应该都了解吧，不用我提醒你？”
“哼，我应该比你大吧...。”
韩韶禧冷笑，“如果你是这种态度，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扔在路边，也不会有任何惩罚。”
林珍娜表情一僵，“我不是这个意思...。”
韩韶禧才不管她，“袁华先生喜欢听话的人，你这样的态度，我很怀疑你能不能做到，如果有比你更大的前辈命令你说出一些秘密，你是不是就什么都说出去？”
林珍娜脸色从青到白。
“我可以保证不会。”
“你最好说到做到。”
其实袁华并没有说这些，反正外面人都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林珍娜说出去又如何，有人信才行。
而且林珍娜不要自己的前途了？
所以韩韶禧也就是给林珍娜一个下马威。
因为又来一个女人，她好不容易把达科塔·约翰逊送走。
林珍娜不知道这些，她有点被韩韶禧吓到。
“...欧尼！”
韩韶禧瞪大眼睛，她没想到林珍娜会这么顺从，居然愿意叫她这个年纪更小的人‘欧尼’。
这可是经历半岛严酷前后辈制度出道的偶像，韩韶禧知道出道早的前辈让后辈罚站什么都是家常便饭。
林珍娜能屈能伸还真让她刮目相看。
韩韶禧嘴角一抽，“你不用这样，我只是提醒你。”
林珍娜此时完全想通了，韩韶禧是袁华助理，大家同是半岛人，这样的机会如果她不用上岂不是傻瓜？
叫欧尼算什么，叫妈妈都行。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请您指教。”
韩韶禧吐了口气，好吧，为了让老板更舒服，她也是尽心尽力。
此次林珍娜获得非常珍贵的机会，她将会出演《消失的爱人》中男主角尼克出轨的小三角色。
继出演《纸牌屋》的配角，然后到电影《消失的爱人》配角，林珍娜是带着满腔热血来到美利坚。
对袁华，她早就做出要尽心尽力服务的决定，现在得到韩韶禧的叮嘱，她就更有自信。
所以，袁华开门后，就看到林珍娜在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