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真实的高铁线路上,这意味着列车失去动力,甚至发生剧烈的纵向冲动。
然而,就在那指针刚刚向下偏转不到一个刻度的瞬间。
右边那个黑色的启航机柜,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指示灯,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没有人工干预,没有复杂的切换开关。
几乎是同一毫秒。
电机的低吼声戛然而止,转速指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摁住,硬生生地定格在了2950转,然后迅速回升至3000转,纹丝不动。
“滴。”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据框,红色的数字触目惊心:
【故障接管时间:1.2ms】
视频结束。
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两个机柜并排而立的场景上。
西门子的红灯依然在报警,而启航的蓝灯却在平稳闪烁,控制着那台原本属于西门子的电机。
兰花厅内一片死寂。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喧嚣更可怕。
因为它代表着认知崩塌。
懂行的人都震惊的无以复加,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评论。
这不是简单的兼容。
贝格尔像是被烫了屁股一样,从椅子上弹射起来,他这次是真的失态了,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是Profibus协议!这是西门子的私有加密协议!你们怎么可能破解握手信号?
怎么可能在不触发看门狗复位的情况下接管总线控制权?!”
他在咆哮,在质问,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在向在场的所有人确认一个事实:视频是真的。
袁清平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歇斯底里的德国人。
“贝格尔先生,您又错了。”
袁清平的声音很冷淡,听起来却如同惊雷。
“启航不需要破解您的协议。”
袁清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因为有人比你们更懂这套协议的缺陷在哪里。
启航只是在总线即将崩溃、所有加密验证机制失效的那一瞬间,填补了那个逻辑真空。”
“这叫热备份接管。”袁清平补充道。
“只要加上一个价值两百美元的启航转接模块,任何现有的西门子系统,都能无缝升级为双星系统的从属节点。”
“如果不发生故障,我们是沉默的备份。一旦发生故障……”
袁清平停顿了一下,摊开双手。
“启航就是新的主人。”
这一刻,通用电气的弗兰克副总裁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天才。
简直是魔鬼般的天才构想。
这不仅仅是技术突破,这是商业模式的降维打击。
启航不需要说服客户拆除西门子的设备。
他们只需要告诉客户:
买我的控制器作为保险。只要装上,等到西门子出问题的那一刻,客户自然会发现谁更可靠。
这是一场温水煮青蛙的屠杀。
而西门子,就是那只青蛙!
“我要十套测试样品!”
弗兰克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手里挥舞着名片,像是一个在股市崩盘前抢到了最后一张船票的赌徒。
“GE要订购十套!不,如果测试数据属实,我们要签署北美地区的独家合作备忘录!”
弗兰克的举动彻底引爆了现场的火药桶。
“日立金属也要样品!”
“阿尔斯通请求技术交流!”
“加拿大庞巴迪希望能获得测试数据!”
原本矜持的行业巨头代表们,此刻完全抛弃了立场。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和巨大的商业利益面前,所谓的行业同盟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卫生纸。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向主席台,手里挥舞着名片和意向书,将启航的四人团团围住。
被挤在外围的贝格尔,孤零零地站在红毯中央。
他看着被人潮淹没的主席台,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韩栋。
韩栋并没有起身迎接那些热情的巨头。
他依然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高脚杯。
隔着涌动的人群,韩栋的目光穿透了喧嚣,准确地落在了贝格尔的脸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韩栋举起手中的空酒杯,对着贝格尔虚敬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贝格尔读懂了那个口型。
再见。
贝格尔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的气味涌上喉咙。
他的身体晃了晃,如果不是一旁的利亚姆眼疾手快扶住,这位西门子驻华技术副总裁恐怕就要当场倒下。
“老板!老板!”利亚姆惊慌失措地喊着。
贝格尔推开助理的手,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脸色灰败,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完了。
ICE-CHINA项目完了。
他在西门子的前途也完了。
这哪里是什么双星归位。
这分明是死星降临。
混乱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直到酒店的安保人员介入,才勉强维持住了秩序。
当人群稍微散去,袁清平感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冒烟了。
他这辈子加起来说的话,可能都没有这半小时多。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女儿。
袁珊正在整理一叠厚厚的名片,她的脸上带着久违的红晕,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那不是因为名利,而是因为尊严。
“累吗?”韩栋走了过来,递给父女俩两瓶矿泉水。
“痛快!”
袁清平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
“真他娘的痛快!”
这位一辈子温文尔雅的老知识分子,此刻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