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超越，那个54.4度的缠绕角，川崎的超算中心算了一周才验证出来。
韩栋不仅算出来了，还设计出了专门的缠绕设备。
霍夫曼先生，咱们面对的不是一家普通的华夏民企，而是一个拥有完整工业逻辑的对手。”
韦伯冷哼一声，端起威士忌灌了一口：
“机械结构上确实输了一局，球铰和空气弹簧，启航做得无可挑剔。”
他话锋一转，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封面上用德文、日文和英文写着一行字：
《关于对华夏高压牵引技术及核心半导体器件的限制备忘录》。
“机械只是躯壳，电力才是灵魂。”韦伯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启航的转向架再好，没有牵引电机，没有变流器，它就是一堆跑不动的废铁。”
霍夫曼拿起文件，快速翻阅。
“目前，全球只有西门子、阿尔斯通和三菱掌握4500V高压GTO门极可关断晶闸管的制造技术。”韦伯指着其中的条款。
“华夏国内目前连1000V的都做不出来。
韩栋之前吹嘘什么IGBT，那纯粹是虚张声势。
现在的IGBT耐压极限只有600V，根本上不了高铁。”
“佐藤先生。”霍夫曼看向日本人。
“川崎的态度呢？”
佐藤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名字。
“川崎重工同意加入技术限制联盟。”佐藤盖上笔帽，冷冷的说道。
“我们会严格限制异步牵引电机的定子线圈绕组技术出口。
同时，日本所有的半导体厂商，将对启航集团及其关联企业，实施最严格的禁运。”
“不仅是禁运。”佐藤补充道。
“要在控制逻辑上做文章。
如果华夏铁道部强行要求我们与启航合作，那就提供黑盒系统。
所有的控制代码封装在芯片里，一旦检测到非授权的拆解或读取，系统自动熔断。”
霍夫曼满意地点点头，也签下了名字。
“很好。”
他举起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各位，游戏才刚刚开始。”
“为我们的联盟，干杯。”
三只水晶杯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清脆声的背后，一张针对华夏高铁核心技术的巨大铁幕，正缓缓落下。
……
华夏铁道部，一号会议室。
气氛凝重。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高层领导。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呛人的烟味四处飘荡着。
今天议题只有一个。
关于京沪高铁首批转向架采购合同的最终审批，以及年度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的提名归属。
“我反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敲着桌子，情绪激动。
他是计划司的老司长，张德林。
“同志们！我们要讲原则！讲规矩！”
张德林指着面前的材料。
“启航集团是什么性质？虽然有中科院做背书，但本质上它是民营资本控股！
把国家重点工程的命脉交给一家民企，这在以前是没有先例的！”
“而且，还要给他们提名特等奖？”张德林痛心疾首。
“这让那些奋斗了几十年的国企大厂脸往哪搁，让几百万铁路职工怎么想？
我建议奖项可以给，但只能给铁科院及相关合作单位，启航的名字不能排在第一位。”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附和声。
“是啊，张老说得有理，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出问题。”
“外企虽然傲慢，但技术毕竟成熟。
启航那个数据虽然好看，但毕竟没经过长期运营验证……”
坐在主位旁边的王斌，一直没说话。
他手里拿着一叠报表，那是昨天《新闻联播》播出后的收视率统计，还有厚厚一摞外媒的剪报。
听到这里，王斌突然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在严肃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德林皱眉：
“王斌同志，你笑什么？”
“我笑有些人，跪久了，站不起来了。”
王斌猛地站起身。
“你！”
张德林气得脸色发白。
“张司长，各位领导。”
王斌没有理会张德林的怒火，他拿起那份外媒剪报，直接甩在桌子中央。
“看看吧！这是英国《泰晤士报》今天的头版！这是德国《明镜周刊》的评论！”
王斌的声音洪亮，震得茶杯里的水都在晃。
“人家外国人都承认，启航的技术领先了他们一代！人家都在惊呼华夏工业的觉醒！
结果咱们自己人在这讨论什么出身，讨论成分，讨论规矩！”
王斌走下座位，绕着会议桌踱步。
“什么叫规矩？”
“落后就要挨打！这就是这该死的世界最大的规矩！”
王斌停在张德林面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如炬。
“启航做出来的转向架，制动距离比德国人短了七百米！
这七百米是什么？是安全！
是咱们华夏老百姓坐在火车上不用担惊受怕的底气！”
“张老，您也是老铁路人了。”
王斌的语气缓和下来，却更加有力。
“您告诉我，是要这所谓的国企面子，还是要国家工业的实实在在的进步？”
张德林张了张嘴，看着王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个“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王斌转过身，面向所有参会者。
“央视的新闻播了，老百姓都在看着。
如果今天为了所谓的规矩，寒了功臣的心，那才是最大的错误！”
“我提议。”
王斌举起右手，声音坚定。
“京沪高铁转向架订单，全额授予启航集团。
年度科技进步特等奖，启航集团必须是第一完成单位。
谁有意见，保留！
出了问题，我王斌摘帽子负责！”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
坐在最中间的一位厅级领导，缓缓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我看，王斌同志说得对。”
领导的声音不大，却一锤定音。
“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能给国家争脸，能让洋人低头，那就是咱们的好企业。”
“就这么定了。”
……
当天下午，一份红头文件从铁道部机要室发出，加急送往启航大厦。
与此同时，哈尔滨轴承厂的工人们正把一箱箱崭新的轴承搬上卡车。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些看似不相关的地方，汇聚成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