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看着谭教授。
这位华夏计算机学界的领军人物,此刻脸上混杂着郑重与期待的复杂表情。
“合作?”
韩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合作。”
谭教授的语气非常认真。
“韩栋同志,你们这个模拟器,如果只是为了启航自己的项目,那它的价值就太局限了。
但如果能把它做成一个开放的教学和科研平台,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骑着自行车穿梭的年轻学子。
“我们教学生计算机体系结构,只能对着课本画图,讲那些抽象的流水线、缓存、指令集。
如果有了你们这个模拟器,他们就能亲手在上面写代码,单步调试,直观地看到每一条指令在虚拟CPU里是如何流转的,转发单元是如何解决问题的。
这是最生动的课堂。”
谭教授继续说道:
“而且,对我们的科研也是一个巨大的推动。
我们想验证一个新的分支预测算法,或者一个新的缓存替换策略,成本太高,周期太长。
有了这个平台,我们可以在软件层面快速迭代,验证想法。
这能把我们的研究速度,提高一个数量级。”
韩栋听明白了。
谭教授看到的,是这个模拟器作为工具的价值。
一个能培养人才、加速科研的工具。
这与韩栋的长期目标不谋而合。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台两台高性能计算机,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源源不断产生人才、产生思想的生态。
韩栋思索了片刻后,缓缓说道:
“启航工业非常荣幸能和水木大学合作。
我们出课题,出经费,出工程攻关团队。
贵校出理论指导,出核心算法。
我们一起,把这个平台搭建起来。”
他没有提任何商业回报或者技术保密的要求。
“这个项目的所有成果,包括模拟器的源代码、编译器的设计文档,都可以对水木大学完全开放。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谭教授很干脆。
“以这个项目为基础,在计算机系,开设一门专门的《RISC体系结构与编译实践》课程。
我们启航工业,可以为这门课提供永久的资金和设备支持。
启航要让华夏最优秀的学生,在校园里,就能接触到世界最前沿的处理器设计思想。
与此同时,这些学生学成之后,在必要的时候,能够为启航提供相应的学术和理论支持。”
谭教授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原以为韩栋会提一些企业合作的常规条件,没想到对方提出的,是这样一个纯粹到让他都有些意外的要求。
这不是商业合作,这是在为整个华夏的计算机事业,播撒火种!
“好!”谭教授声音洪亮。
“韩栋同志,我代表水木大学计算机系,同意与启航展开无期限合作!”
……
回滨江的绿皮火车上,刘涛、赵新、李响三个人并排坐在硬座上。
他们的精神却异常亢奋,完全没有长途旅行的疲惫。
“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做梦,这可是水木大学啊,就这么合作了?!”
赵新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他压低了声音对着刘涛说道。
刘涛的心情同样激荡。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脑子里还在回响着这几天在实验室里和谭教授那些博士生们讨论的场景。
“以前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自己会写几行C语言就了不起了。
到了那儿才晓得,真是人外有人。”
刘涛自嘲地摇了摇头。
“人家讨论的都是图论、是自动机、是形式语言。我听得头都大了。
但是听懂了之后,就通了!全通了!”
坐在另一旁的李响,怀里还抱着那个记满了笔记的本子,他推了推眼镜,同样兴奋不已。
“刘哥,谭教授说的那个用图着色算法来解决寄存器分配问题的思路,简直是神来之笔!
我在火车上一直在想,咱们可以先做一个简单的线性扫描寄存器分配,先把功能跑通,然后再去实现更复杂的图着色算法。
还有指令调度,先不考虑复杂的软件流水,就用拓扑排序把基本块里的指令顺序优化一下,就能解决大部分数据冒险的停顿……”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技术名词,赵新听得一愣一愣的,刘涛却能完全跟上。
这趟燕京之行,对李响的改变是最大的。
他就像一个找到了传说中武功秘籍的练武奇才,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韩栋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能感觉到,这三个人的心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不自信。
现在回去,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团火,眼里有光,脚下有路。
这就是韩栋想要的结果。
技术难题,总有办法解决。
但人的思想,人的眼界,一旦被打开,所能爆发出的能量是无穷的。
……
回到启航工业,韩栋直接把刘卫东叫到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