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想,怎么把滨江,甚至整个省的工业,拧成一股绳。”
……
三天后。
杨东伟带着一支由生产主管张勇、八级钳工赵修平以及十几个技术骨干组成的“先遣队”,正式进驻了红星三厂第四、第五车间。
消息传开,整个红星三厂都轰动了。
工人们在车间里,在食堂里,在下班的路上,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老四车间和老五车间,让启航给承包了!”
“什么承包?说得那么难听,那叫合作!听说以后那两个车间的工人,拿的可是启航的工资!”
“真的假的?启航的工资?那不是一个月好几百?”
“谁知道呢,等着看吧。我看悬,一个合作社,哪来那么多钱烧。”
怀疑、好奇,各种情绪在厂区里发酵。
第四车间里,几十个接到通知调过来的工人,正懒洋洋地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他们看着张勇带着人,在车间里量尺寸,检查设备,贴标语,眼神里满是事不关己的散漫。
张勇没跟他们废话。
他让人搬来一块大黑板,立在车间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亲自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
《启航工业生产基地临时计薪及奖惩条例》
一、基础工资:参照启航本部同岗位标准执行。
二、绩效奖金:采用计件制,按完成合格零件数量计算,上不封顶。各零件单价详见附表。
三、质量罚则:每出现一件不合格品,从班组当月奖金池中,扣除该零件单价五倍的罚金。连续出现三次,操作工停岗培训。
……
上不封顶写出来的时候,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扣除五倍罚金更是让人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不是开玩笑吧?做一个阀套,给五毛钱?我一天要是做两百个,那不是一百块?”
一个年轻工人结结巴巴地算着账,眼睛瞪得溜圆。
“你想得美!”一个老师傅撇了撇嘴。
“你看看后面的,做坏一个,罚两块五!你手稍微一抖,一天白干!”
黑板上的那几行字,让在场工人们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无所谓,变成了凝重,再到最后的跃跃欲试。
铁饭碗的时代,在这里被简单粗暴地宣告结束。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凭本事吃饭,多劳多得,也随时可能因为犯错而颗粒无收的新世界。
张勇写完,放下粉笔,转身看着这群神色各异的工人。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启航的生产基地。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干活的,在这里,就得按启航的规矩来。
图纸、工艺、检具,都在那边,自己去领。谁想干,现在就去机床边上。
谁不想干,现在就去找周厂长,换个地方继续喝茶聊天。
我绝不拦着。”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转身投入到紧张的生产调度准备工作中。
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
张勇他们并不陌生,以前红星三厂技术科的大学生技术员,后来跟着韩栋一起出去打拼自立门户。
终于,一个看上去年纪最大的老师傅,掐灭了手里的烟头,默默地走到桌子前,拿起一份图纸和一套量具,走向了那台他操作了半辈子的旧车床。
有人带了头,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地动了起来。
沉寂了数年的车间,在这一天,重新响起了机器的轰鸣。
……
一个月后。
发工资的日子到了。
当启航的财务人员,押着两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出现在车间门口时,整个红星三厂都惊动了。
无数个脑袋,从各个车间的门后、窗后探出来,眼巴巴地看着。
张勇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工资条,一个一个地念名字。
“郭海,本月完成合格零件3450件,计件工资1725元,扣除基础工资及各项费用,实发奖金1580元!”
那个第一个走向机床的老师傅,哆哆嗦嗦地走上前,从会计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他捏了捏,感觉不真实。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信封,把里面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倒在桌上。
一沓,两沓,三沓……足足十五沓还多。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郭海看着那堆钱,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这一个月,比过去一年干的活都多,每天累得回家倒头就睡。
可他这辈子,也从没想过,靠自己的手艺,一个月能挣到这么多钱!
“下一个,王小军……”
“下一个,刘桂芬……”
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工人,走上前时都带着忐忑,离开时,都揣着沉甸甸的幸福和满脸的难以置信。
最高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因为手快,脑子活,一个月拿了超过两千块的奖金,当场就蹲在地上,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整个车间,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呐喊!
周兴国和杨东伟,就站在车间二楼的办公室窗户后面,静静地看着楼下这片狂欢的海洋。
周兴国的眼角,有些湿润。
他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三厂最辉煌的时候,工人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和喜悦。
“老杨,我从没想过,在三厂还能看到这样的场面,回去替我好好感谢韩栋同志。”
周兴国看着楼下那些眼睛里重新燃起火焰的工人们。
“韩栋这是在给咱们这代工业人,重新铸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