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处,一扇厚重的黑色铁艺大门紧闭,门旁设有一个简洁的安保亭。
她刚减速,亭内的安保人员便已起身,目光精准地落在她的车牌上,随即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询问,便按下了开启按钮。
大门沉稳无声地向两边滑开。
权侑莉心下明白,这流畅的放行意味着主人早有吩咐,她轻踩油门,驶入院内。
车道两旁景观经过精心打理,她一路慢开欣赏。
最后车停在一栋别墅门廊前,刚停稳一位穿着整洁套装的中年女佣含笑迎了上来,为她拉开车门。
“侑莉小姐,欢迎,请随我来。”
“康撒哈密达。”权侑莉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地址西卡给的,她也没多想,跟随女佣步入别墅。
室内空间开阔,设计简约而富有质感,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清新气息,宁静异常。
女佣引她至客厅沙发处,说了句“请您稍坐片刻。”旋即礼貌退开。
权侑莉并未坐下,而是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太多属于女性或长期居住的痕迹,风格看起来不像西卡那种,怎么约的地址是这里,她有点没搞明白。
正思忖着,一阵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金泰妍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往楼下走,她穿着一身舒适睡衣,头发随意挽成丸子头,脸颊透着自然的红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好,甚至像是刚刚睡了一个饱觉。
等她来到客厅,看到里面的权侑莉时,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侑莉?你怎么……”
她话问到一半,似乎立刻明白了什么,大概是猜到了是西卡的安排。
“你来了也好。”
金泰妍脚步没停地走向客厅一侧的储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家庭医药箱,“刚好,正准备给他换药。”
“换药?”权侑莉愣了愣。
金泰妍抱着医药箱走回来,将箱子放在客厅茶几上打开,她一边清点需要的碘伏棉签和胶布,一边点头,声音平稳:“嗯,他在楼上卧室,受了点伤,手腕缝了针,需要休息几天。”
她抬起头,看向权侑莉,“别担心,恢复得不错,今天精神好多了。我下来就是拿这些上去给他换药。”
受伤?缝针?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权侑莉的心猛地一沉,脸上露出一抹慌色,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能这么快压下去并非漠不关心,而是源于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那是以前林在元潜移默化影响的结果。
他以前总爱说:“呆子,遇到事先别自己乱了阵脚,慌张解决不了问题,看清楚情况,想清楚步骤。”
或者在她偶尔为某些事焦急时,他会带着点无奈的笑敲敲她额头:“你呀,有时候直来直往是好事,但急吼吼的反而容易出错,稳一点,事情一件件做。”
这些话,不知何时起,已经内化成了她应对突发状况时的第一反应,先确认核心事实,再采取有效行动,情绪宣泄于事无补。
她迅速消化着信息:地点是林在元家,西卡不在,泰妍在照顾,今天换药,人精神尚可。
整件事情脉络清晰,当前最明确的行动点就是,换药,以及亲眼确认他的状况。
“我先上去看看。”权侑莉没等金泰妍回应,转身便朝楼梯走去。
她径直来到主卧门口,敲了下门便推开。
房间明亮,林在元正靠坐在床头看书,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看到推门而入的是权侑莉,他明显愣住了,脸上掠过一丝措手不及的讶异,显然也没料到权侑莉会突然出现。
“侑莉?你……”
权侑莉没说话,目光第一时间看到他左腕上厚厚的白色绷带,心脏狠狠一揪。
她快步走近床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问道:“亲加,怎么会这样,除了手,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好多了,别担心。”林在元放下书,对她笑了笑,试图安抚。
这时,金泰妍拿着医药箱走了进来,她对权侑莉说:“你来了也好,正好看看伤口情况,也好心里有数。”
金泰妍在床边坐下,打开医药箱,拿出无菌剪刀、镊子、消毒药水。
她先小心翼翼地将固定旧纱布的胶布边缘揭开,然后拿起剪刀,准备剪开。
然而,当冰凉的剪刀尖端贴近他手腕时,她的手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一直紧盯着她动作的权侑莉立刻察觉了,急声说:“泰妍,你手有点抖,要不让我来吧。”
金泰妍闻言动作一顿,摇了摇头:“不,我自己来,我得看清楚了。”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极其小心的剪开了缠绕的胶布。
当最后一层覆盖伤口的纱布被镊子轻轻揭下,那道略显红肿的伤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权侑莉之前努力维持的冷静,在亲眼看到这比想象中更触目惊心的伤口时,瞬间被击得粉碎。
她倒抽一口凉气,眼睛一下子红了,嘴唇微微颤抖,刚才心里那些告诫烟消云散,只剩下汹涌而来的心疼和恐惧。
而金泰妍,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直面这道伤口,她的眼眶也迅速泛红。
她没有立刻上药,而是先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对着伤口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发送给了梁溪,她在等一个专业的确认。
很快,手机震动,梁溪回复了。
金泰妍看了一眼,低声念道:“缝线完好,周围轻度红肿属正常术后反应,无感染渗出,恢复良好,可正常消毒换药。”
得到这个结论,她似乎松了口气,但紧绷的情绪并未完全放松。
她放下手机,拿起沾了消毒药水的棉签,开始非常轻柔地给伤口消毒。
棉签每触碰到伤口边缘一次,林在元的手就下意识的微微抖一下,这让她的眼眶更红一分,呼吸也越发压抑。
就在她专注的涂着药水时,旁边突然传来极力压抑却最终还是失败的抽泣声。
只见权侑莉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床的另一侧,她用手紧紧捂着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肩膀因为强忍哭泣而不停耸动。
当金泰妍再一次用棉签轻触伤口,权侑莉那强装的冷静外壳碎裂无踪。
她放下手,不再是无声落泪,而是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抽抽噎噎,然后毫无形象的嗷嗷哭出了声,眼泪鼻涕一起流,哭得伤心极了。
这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让沉浸在心疼和专注操作中的金泰妍都怔住了。
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权侑莉,自己眼眶里蓄积的泪水反而一下子有点落不下来了。
那股沉重的心疼仿佛被权侑莉这过于实在的悲痛给冲散了些许,只剩下哭笑不得。
林在元更是手忙脚乱。
他赶紧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去擦权侑莉脸上的眼泪,又看向金泰妍泛红的眼眶,脸上是满满的苦笑。
“哎哟喂,别哭啊……侑莉啊,真的不疼了,你看泰妍都确认恢复良好了……”
他一边给权侑莉抹眼泪,一边安抚,可权侑莉完全听不进去,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哭得停不下来。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权侑莉伤心欲绝的哭泣声。
金泰妍看着这一幕,不知是该继续心疼还是该先劝劝权侑莉。
难怪西卡不第一个通知权侑莉...
这种哭法,昨天要是在现场,别说照顾病人,医生缝针的手怕是都要被这哭声震抖了。
西卡自己那根弦都绷得快断了,要是旁边再配个权侑莉牌立体环绕音响……啧,场面恐怕会比车祸现场还难收拾。
想着想着,金泰妍莫名有点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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