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二楼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走廊尽头主卧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金泰妍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抬手,极其小心地将门推开。
房间里的光线比客厅昏暗,只有床头一盏蘑菇造型的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林在元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柔软的枕头,看起来睡得很香。
他的左手搭在被子上,腕间雪白的绷带在昏暗的光线下十分醒目。
右手放在身侧,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上方的输液袋里,透明的药液已经所剩不多。
金泰妍停在床尾,默默望着他。
和郑秀妍口中那个会说好听的话哄人的混蛋不同,也和以前前用那双深邃眼睛看着她,带着点无奈笑意的男人不同。
此刻睡着的林在元,褪去了所有游刃有余的伪装,只剩下伤病带来的脆弱感。
安静地躺在那里,提醒着她,那个无所不能的男人,也是个会疼会受伤的普通人。
金泰妍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在床边坐下。
她没有像郑秀妍那样握住他的手,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个耐心的守护者一般,目光偶尔扫过点滴的进度,更多的时候落在他脸上,将他沉睡中的每一点细微表情收入眼底。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林在元的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空洞的望着天花板,过了几秒才聚焦,然后便注意到坐在光影交界处的金泰妍。
她微微侧着身,手肘支在床沿,掌心托着半边脸颊,正静静地看着他。
白色T恤的领口有些宽松,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线条,就算在暖黄的灯光下,依旧遮掩不住白皙的肤色。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
林在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先移开了视线,望向即将滴完的点滴袋,声音低哑中夹杂几分笑意:“怒那……要回血了。”
金泰妍这才回过神,立刻起身,动作却不显慌乱。
她俯身仔细看了看留置针附近的皮肤,确认没有问题后,嗔怪白了他一眼。
然后熟练地关闭输液调节器,又从旁边备用的消毒棉签里抽出一根。
“可能会有点疼。”她低声说,一手轻轻固定住他的手背,另一手用棉签压住针眼上方的皮肤,行云流水地将针头拔了出来,随即用棉球按住。
“你还会这个?”
“我以前打点滴,看医生弄过。”金泰妍摇摇头,用医用胶布固定好棉球,“等我一下,我去洗个手。”
说罢,她便起身走进了浴室。
林在元盯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安,金泰妍太平静了。
没一会,金泰妍走了出来,目光直直看向他的左手,“疼吗?”
林在元动了动左手手指,牵动伤口,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今天好了很多,昨天很疼。”
金泰妍嗯了一声,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又走回床边。
这次她没再坐下,而是站在床边,微微俯身,将水杯递到他唇边,杯沿体贴地倾斜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
林在元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润过他干涩的喉咙,也冲淡了口中淡淡的药味。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金泰妍专注的眉眼上,她靠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金泰妍等他喝完,将杯子放回床头柜,又重新坐回沙发。
她没有问感觉怎么样之类的话,只是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自己开口,或者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陪着也行。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最终还是林在元打破了寂静,他微微偏头,看向金泰妍扯了扯嘴角:“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金泰妍抬起眼,与他对视片刻,才道:“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现在,你只需要好好休息,其他的,等你有力气了再说。”
她不是不好奇,也不是不担心。
事实上恰恰相反,电话打不通的焦灼,听闻车祸的惊恐,她的恐惧不比任何人少。
只是她了解林在元的性子,问到最后,他肯定会含糊带过,与其在他伤病期间纠缠追问,不如让他少动脑多休息。
郑秀妍选择了将情绪剖开,将脆弱展示,然后暂时离开去自我修复,而她金泰妍,选择了收起所有不必要的情绪,将所有的担忧和疑问都压进心底最深处,安静地陪伴。
这是她爱人的方式。
不激烈,不汹涌,只是安静地存在,提供她所能给的最坚实的支撑。
林在元沉默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金泰妍几乎以为他又要睡着了,他才缓缓开口叹道:“泰妍啊……”
“嗯?”
“你总是这样。”林在元闭上眼,嘴角却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看起来小小一只,好像需要人保护,实际上,比谁都可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