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揉着眼从床上撑起身体,迷迷糊糊看了眼身边的钟鬼,表情突然一愣。
“阿贵哥?”
“嗯?”钟鬼睁眼:
“怎么了?”
阿秀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眉头先是舒展,又皱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你身上有什么变化,但又说不上来。”
“是吗?”钟鬼轻笑:
“什么变化?”
“就是……”阿秀挠了挠头,努力组织语言:
“以前你虽然就在我身边,但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现在不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钟鬼的眼睛,认真道:
“现在的阿贵哥,很真实。”
钟鬼沉默片刻,方淡淡一笑:
“大概是因为昨天回来的早,夜里睡得也好,精神充足吧。”
“是吗?”阿秀将信将疑,又看了他两眼,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
“应该是。”
钟鬼起身,推开房门。
‘幻化隐藏终究层次太低,莫说高人,就连朝夕相处的身边人都能察觉不对。’
“呼……”
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碎的雪花,也让钟鬼眯起双眼。
“下雪了!”
阿秀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探头往外看了看,面色不由一沉。
只是一夜的功夫,外面的世界就已变了模样。
灰黑色的天空,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铺天盖地落下。
山石、石屋,远处的矿洞……
全都被白雪覆盖,变成白茫茫一片。
“好大的雪。”阿秀口中喃喃:
“听说天气变冷,玄铁矿也会变得难挖,还很容易得病。”
“不知道有多少人熬不过这个寒冬。”
妖族老爷可不会因为天气变冷就减轻矿工每日上缴的份额。
不交矿,那就死!
“走吧。”
钟鬼把门后的两把铁镐扛在肩上,迎着飞雪朝矿洞方向行去:
“早去早回。”
“嗯。”阿秀点头,紧了紧身上的薄衣,跟在钟鬼身后踏入风雪。
雪很深,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矿洞内要比外面暖和不少。
“铛——铛——”
凿击声回荡,与往日无异。
阿秀挥舞着铁镐,动作比一个月前熟练许多。
在钟鬼的指点下,她挖矿的效率明显提升,每天至少能挖到三块,绝大多数情况下能挖四块,运气好能挖五块乃至六块。
钟鬼也保持着稳定的产出,一日五块左右。
接下来的几天,雪越下越大。
整个矿区,一片银白,就连矿洞的入口都快被积雪堵住。
半妖管事们懒得在这种天气出来巡视,矿工的监管宽松了不少。
但宽松不代表不用交矿。
每天一块玄铁矿的上交量,一块不少。
钟鬼和阿秀每天的收获,除去上交的部分,还能剩下一些。
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
阿秀把剩下的矿石换成妖钱,小心翼翼地存起来。
她的目标很明确。
先还钱!
当初租房的时候两人钱不够,从阿诚那借了五十枚妖钱。
这笔钱要先还。
然后攒钱买被褥,再攒买冬衣的钱,最后是油灯和柴火。
还有火耀棍、上等铁镐……
这些都要钱。
‘还要留些钱备用,万一染了病、受了伤,也能救救急。’
‘以我与阿贵哥挖矿的速度,只要熬过第一年,日子就能好上不少。’
阿秀掰着手指算账,眼中满是憧憬,偷偷看了眼一旁的钟鬼,面上不由自主露出一抹笑意。
算钱的事,钟鬼从来不管,玄铁矿也都是交给阿秀来处理。
这在她看来,无疑就是信任。
‘我要与阿贵哥好好过日子。’
又过了一段时间。
这一日。
阿秀从外面回来,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怎么了?”钟鬼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由微微皱眉:
“谁惹你不高兴了?”
阿秀张了张嘴,眼圈突然变红,泪如雨下:
“阿诚……出事了。”
钟鬼缓缓坐直身体。
“什么事?”
“昨天他挖矿的时候,洞壁塌了一块,阿诚躲闪不及,被石头压了腿。”阿秀抹了把眼泪,声音发颤:
“本来只是伤了腿,养几天就能好,可回来的路上他又滑倒进雪坑,导致伤口感染……”
“他染上了寒热病。”
“我去还钱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浑身发烫,意识都不清醒了。”
钟鬼轻叹。
矿区死人再正常不过,与他们同一批来的人,已经死了近三成。
不过随着新人变成老人,死亡率也随之下降,只是最近天气变冷……
死人越来越多。
进矿的路上,时不时能看到冻死的尸体。
这种情况很少见,妖族老爷以人为食,矿工死后尸体会立马带走。
连收尸体的人都不够用,说明矿区最近死的人实在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