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洞外天色暗沉。
洞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初来乍到的年轻人蜷缩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下是发霉的稻草，勉强抵御夜间的寒意。
有的人已经沉沉睡去，有的人则是睁着双眼，无声落泪。
钟鬼看似也在休息，实则意识无比清醒。
“小友。”
城隍王化成的声音在识海掀起涟漪：
“我已寻得修复登仙台之法，只是何时修好……尚不确定。”
“哼！”钟鬼轻哼：
“你总算是愿意露面了。”
“非是小神不想现身。”王化成声音凝重：
“此地颇为古怪，老朽乃香火信念汇聚的城隍，本应不受劫数，但来到此界之后，城隍神性竟是本能传来危险警兆……”
“小友情况如何？”
他状似不愿多谈自己的情况，转而询问钟鬼。
“我……”
钟鬼无声轻叹：
“遭遇了一头鹰妖，无奈只能假死脱身，现今改易形貌、迷惑他人感知混在矿工之中，暂时还算安全。”
“我有秘法傍身，还有天庭符召隐匿气息，只要不碰到金丹大妖，当能无恙。”
实则。
就算是遇到金丹大妖，只要不是拥有特殊法眼，怕也看不穿他的真身。
秘法是一方面。
最重要的是天庭符召，此宝足可提升一个大境界的伪装。
“这便好。”
王化成松了口气，随即又提醒道：
“不过小友还是要当心，老朽观此界妖物纵横，凶险异常，你我初来乍到，定要小心谨慎。”
钟鬼面色微沉。
在他搜查的半妖记忆里，‘苍莽山脉’只是一处偏僻地方。
而就在这种地方，他只是略微显露气息，就引来一头道基妖物。
若是繁华之地……
可想而知！
‘希望此界除了有妖，还有修行之人存在，如果都是妖族为尊、人族为奴，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王化成叮嘱他小心行事，便沉寂了下去。
钟鬼无声轻叹。
他定了定神，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此番“飞升”，虽然结果与预想中大相径庭，但那接引仙光却不假。
传说中，接引仙光能让修行之人洗精伐髓，褪去肉体凡胎。
凡人沾染一丝，能延寿百载。
修士沐浴其中，实力突飞猛进。
现今天庭已然不在，就不知接引仙光是否还有如此妙用？
细细感应之下，钟鬼心中微动。
肉身……
变了！
接引仙光入体之时，钟鬼感觉自己的肉身被打散、分解，又重新拼凑、重组。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塞进石磨之中反复碾压，痛苦至极。
但收获同样巨大。
血肉、骨骼、皮肤……
每一处都像是被重新淬炼过一般，变得更加紧密、更加纯净。
不仅如此！
钟鬼摊开手掌，在黑暗中看不见什么，但他能清晰感应到，自己体内的杂质像是被尽数排出，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更加通透、更加圆融。
同样运转法力，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往日需要掐诀念咒才能施展的法术，现如今似乎能念动即发。
这是一种质的飞跃。
“先天道体？”
钟鬼口中喃喃。
他的修行天赋属于上等，但与所谓的先天道体依旧不能比。
现在……
虽然没有真正比过，但他估计，先天道体怕是不如自己。
仙体？
“不愧是接引仙光，果真了得！”
“可惜……”
钟鬼叹了口气：
“天赋异禀又能如何，此界妖物遍地，我一个小小的道基修士，又能去哪里修炼？”
“稍微泄露气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嗯？
状似发现了什么，他的表情微微一变。
“我的金手指，竟然也发生了变化？”
钟鬼的‘金手指’，是依靠‘杀戮’获得经验，经验足够则得一个玄光点，玄光点能提升技能等级。
正是靠着这个‘金手指’，他才能在短短二三十年的时间里，从一介凡人走到道基中期，更是拥有诸多法宝神通。
“接引仙光竟然还能影响我的金手指？”
“可惜，现如今没有玄光点，尚且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变化。”
“先不管了。”
钟鬼收回意识，重新闭上眼睛。
不管‘金手指’变成什么样，等有了玄光点自然能清楚。
现在想再多也无用。
*
*
*
翌日。
天还未亮，洞口就响起老崔沙哑的声音：
“起来！都起来！”
“该上工了！”
钟鬼睁开眼，缓缓坐起。
洞里的年轻人陆续起身，有的打着哈欠，有的揉搓脸颊。
“能否熬过头一个月，关系到以后能不能在矿区活下去。”
老崔面无表情开口：
“都打起精神来，挖矿……”
“没那么简单！”
矿区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有新人过来，洞里的这些人，能熬过头一个月的未必有一半，绝大部分都会死在最近。
没人会在死人身上浪费精力。
众人磨磨蹭蹭爬起来，跟着老崔走出矿洞。
洞外依然是灰蒙蒙的天，光线很暗，但比洞内要亮堂一些。
山风呼啸而过，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吹得众人直打哆嗦。
煞气！
钟鬼眼神微动。
这里的煞气虽然微弱，但对于凡人来说，依旧足够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