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东薇尔,城门塔楼。
当作为城防官的艾德格看到天空中飞来的那一道阴影时,第一反应是栖息在亚基尔湖的那条恶龙打上门了。
但很快他就想起来,那条龙早在八百年前就被自家大人切成臊子做成龙飨了。
于是他取出望远镜对准天空,一边吩咐传令兵下达迎战命令,一边随口向身边的风暴骑士问道:
“那是什么?”
言语间姿态从容,不见半分紧迫。
要问为什么?
笑话,谁能攻下现在的史东薇尔啊?
多个英雄单位在此养精蓄锐,其中不乏前红狮子城客将,风暴王麾下骑士将军,还有究极成长型女蛮子......
还有摆脱死亡诅咒的、经验丰富的风暴士兵,十数个驻扎的风暴骑士,城里更有一队学院法师长年驻守,学院的教授们轮流坐镇。
更别说那俩熔炉骑士客卿了。
就是葛瑞克再世都不一定能打进来!
叉腰。
这就是“重火力”带给艾德格的自信。
那灰影越发的逼近。
艾德格举着望远镜,眯起眼睛,瞅着那道灰色的身形,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从小在史东薇尔长大,听老辈人讲过无数关于风暴王时代的故事。
那些故事里有英雄,有恶龙,有战场上的血与火,也有天空中被撕裂的云层。他是风暴骑士的后裔,没经历过那个征伐的年代——他是个世袭贵族。
但那模样的轮廓,他还是隐约记得的。
四足。
双翼——不对,四翼。
他愣住了。
恰在此时,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的风暴骑士忽然开口。
“古龙。”
那骑士吐出两个字。
骑士的声音有条不紊,却像惊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响。
艾德格神情一滞。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这位骑士前辈。
那位骑士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天空中那道越来越近的灰影,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骑士点点头。
艾德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大吼起来:
“敌袭——!!!”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开,整个人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引线,瞬间跳了起来。
“架起床弩!对准天空!通知所有人!最快速度!快快快!”
城墙上的风暴士兵们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动了起来。
床弩被推上发射位,弓弦绷紧的嘎吱声此起彼伏,传令兵跑下城墙,警报的钟声当当当地响了起来。
整个史东薇尔像是被捅了一棍子的马蜂窝。
艾德格站在城墙上,手里还攥着望远镜,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他刚才的从容,全没了。
与此同时,王座厅。
正在激情互喷的两位老人同时停下了口水的释放。
杰廉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比划的姿势,哈拉尔德的嘴还张着,但两人的目光已经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窗外那道越来越近的灰影。
他们齐齐站起身。
动作出奇地一致。
杰廉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凝重。
哈拉尔德那张老脸上也没了刚才的戏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那种气息。
那种压迫感。
即使隔了数百数千年,也不会认错。
演武场。
忒洛斯停下手中的剑,沉默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那个方向,熔炉骑士的头盔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你感受到了么?那是......”
坎布里安斯没搭理他,只是凝视着远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那古龙终于近在咫尺。
巨大的灰影遮住了半边天空,四只翅膀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狂风。
它开始下降,朝着史东薇尔城外的空地落去。
城墙上,士兵们紧紧盯着那道身影。
床弩已经上弦,弓弦绷紧的声音此起彼伏。
传令兵站在旗杆下,手里攥着信号旗,只等一声令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那头越来越近的古龙身上,等待它进入射程。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人们严阵以待。
连涅斐丽都提着双斧站在城门口,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战意。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头古龙,像一头年轻的雌豹盯着入侵领地的猛兽。
然后——
那龙背上遥遥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嚯!还有欢迎仪式!啥时候弄的这么热情……”
所有人都愣住了。
艾德格举着望远镜的手僵在半空。
杰廉和哈拉尔德面面相觑。
涅斐丽握着双斧的手指松了松,然后又握紧,脸上的表情从战意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想骂人。
城墙上,一个风暴士兵小声嘟囔:
“……是大人?”
另一个士兵点点头。
“是大人。”
第三个士兵挠了挠头。
“那咱们还射吗?”
艾德格深吸一口气。
然后又深吸一口气。
最后他放下望远镜,对着传令兵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
他说。
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还有一点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古龙终于落地。
庞大的身躯砸在城外的空地上,激起漫天的烟尘,像是一块巨大的陨石坠入了凡间。那四只翅膀缓缓收拢,遮天蔽日的阴影终于消失,阳光重新洒在史东薇尔的城墙上。
烟尘中,一个身影跳了下来。
那动作很随意,像是从马车上跳下来一样,落地的时候还拍了拍身上的灰。
是他们亲爱的城主大人。
那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路明非抬起头,对着城墙上那些还举着武器的士兵们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一种欠揍的笑容。
“都愣着干嘛?收工收工,该干嘛干嘛去。”
士兵们面面相觑。
然后,紧接着,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烟尘中,又跳下来一道身影。
那身影高大魁梧,穿着暗红色的铠甲,肩甲如山,威严的气息发散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道。
同样的暗红色铠甲,同样的魁梧身形,只是姿态更加随意一些。
然后是第三道。
三个熔炉骑士。
一字排开。
城墙上,杰廉揉了揉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真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他喃喃道。
“那是熔炉骑士?三位?”
哈拉尔德沉默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城墙上落下去,落在那三道暗红色的身影上,又落在路明非那张笑得很欠揍的脸上,最后落在杰廉那张写满震惊的脸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
“你没看错,是三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