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瑞克……”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
“他是我的后裔,是个秀气可怜的孩子。
他是不该成为半神的半神,直到倒下的那一刻,想的也是回到自己的家乡而已。”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涩。
“我该恨你吗?也许吧。
但我已经死了太久,久到那些情绪都变得模糊了。”
他看着路明非。
“而且,如果他在你剑下得到了安息,那或许是好事。”
路明非愣了一下。
“你不生气?”
葛德文摇了摇头。
“我的愤怒,已经随着我的灵魂散去了。再多的愤怒,也只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惩罚啊。
他们都是我的弟弟妹妹,是我的后裔,是我的亲人。
但也是这个破碎时代里的可怜人。”
他说。
“我见过太多。愤怒的,疯狂的,扭曲的,被野心烧成灰烬的。
他们需要的不是任何人的恨,而是安息。
得到那名为大卢恩的艾尔登法环碎片,并不是什么好事啊。”
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色的虚空。
“如果你能给他们安息,那我应该谢你才对,因为在这个时代.......活着也是一种痛苦。”
路明非沉默不语。
他站在那里,看着王座上那个人。葛德文的脸依旧年轻,依旧平静,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淌。像是深潭底部的暗流,看不见,却存在。
过了许久,他才嘟囔着:
“这鬼世道……连死都是一种奢望吧?”
葛德文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
两个人就这样在这片灰色的虚空里静静对着。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那些死亡的黑暗在远处盘旋嘶吼,却不敢靠近。
金色的光芒在他们周身缓缓流淌,像是某种无声的见证。
过了好一会儿,葛德文才淡淡开口。
“你不可在此久待。”
他说。
“即使有我的力量庇护,再加上你的灵魂抗性,也难以抵挡纯粹的死亡。”
他看着路明非。
“带走弗尔桑克斯。我会竭尽全力遏制他身上的死气,将他和你一起送出去。”
他顿了顿。
“接下来,我将死去。然后,我会活在那死亡的世界里,成为……最初的死者。”
路明非默默地听着,像在听一个老朋友交代后事。
然后他说:
“那么,我们就是盟友了?我去找命定之死,你替我约束死诞者,遏制死气,找到真正可行的律法?”
葛德文微微颔首。
“只是,那有一个前提。”
路明非问道:
“什么前提?”
葛德文看着他。
“前提是,从那死亡中诞生的,还是葛德文。”
他顿了顿。
“即使如此,你也愿意与我结盟吗,路明非?”
路明非笑了。
他摊开手,耸了耸肩。
“不然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在这个连正常人都没几个的世道上,我还能找谁合作呢?你又能找到谁去释放命定之死呢?
亲爱的王子殿下。”
葛德文也笑了。
“那么,请伸出手来,‘准王’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