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让我觉得无趣,莱恩尼尔。”
路明非并未乘此机会进攻,而是倒退两步,大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叹息一声:
“你的斗志不足以令我产生压力,更像是一个决定去死的自毁倾向者。”
路明非顿了顿,用那双摄人心魄的黄金瞳,目光灼灼地盯着怔住的莱恩尼尔,淡淡说道:
“莱恩尼尔,啊,莱恩尼尔,我敬重你,把你当成忒拉格斯那样的大前辈一样,但你不需要我这个朋友。
现在你来找我,渴望一场战士和战士间的对决,却对我毫无尊重,你甚至不愿意告诉我对决的理由。”
莱恩尼尔扶着宽大的铁质头盔帽檐,沉默不语。
那只手微微用力,紧紧握住边沿。
路明非面无表情,继续说道:
“难道战士的意义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在战斗祭典的时候,我还只是个愣头青,是你们用行动告诉我战士们真正战斗的模样。现在,你,无畏莱恩尼尔,只是因为某个可笑的理由,来到这里,想找个人结束一切——这难道不可笑吗?”
莱恩尼尔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瓮声瓮气地说了句:
“你又知道什么?”
路明非看着那只紧握帽檐的手,看着那微微颤抖的指节,看着那身浑圆的铁质铠甲下僵硬的躯干。
“我确实不知道什么。”
他说,“那不如由你来告诉我。然后赌上你的性命和荣耀,堂堂正正和我打一场?”
莱恩尼尔松开帽檐,缓缓握紧刺剑。
他抬起头。
头盔的阴影下,那双眼睛隐约可见。
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疲惫和安宁。
他摇了摇头。
“不,你还是不懂。”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从来不是什么无畏的战士。我只是个……胆小鬼而已。”
“胆小鬼?”
路明非心中若有所思,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
“人称‘无畏’的莱恩尼尔说他是个胆小鬼?别逗我了老兄......”
莱恩尼尔松开帽檐,那只手缓缓垂下,落在身侧。
他抬起头。
他的神情不是路明非预想中的愤怒或悲凉,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真正无畏的人,”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怎么会躲在这么厚重的盔甲后?”
路明非没有接话。
莱恩尼尔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浑圆的铁质铠甲,那凸起的、像大肚腩一样的厚重甲片。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回响。
“那个名讳,在最初的时候,只是家乡人为了嘲讽我而起的外号罢了。”
他的嘴角似乎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什么。
“一个胆小鬼,穿着最厚的盔甲,躲在最后面。他们叫我‘无畏’,不过是反话而已。”
“只是后来在战场上,我假装无畏。假装了很多年。假装到人们忘了那个讽刺,把它当成我的名字传颂。”
路明非沉默地看着他。
心中那些模糊的疑点,在这一刻忽然全都说得通了。
莱恩尼尔那一身夸张的几乎可以说是累赘的重甲,在交界地的文化中,很难说是“勇气”的象征。
说起无畏,他们更推崇像是涅斐丽那样的装扮,追求极致的肉体、灵活性和暴力。
他那柄精致的刺剑是贵族常用的武器,他那晦涩的召唤怨魂的魔法也是权贵们才能接触到的知识。
他和罗杰尔有一样的出身,大概是某个曾经辉煌、后来没落的贵族家庭。
从小被嘲笑,被起外号,然后穿上最厚的盔甲,躲进最安全的地方。
但路明非并不觉得他有自己说的那么不堪。
如果他真的是个胆小鬼,他为什么要穿上那身夸张的盔甲,一次又一次地走上战场?
为什么要去挑战最强的半神?为什么要参加那种死亡率高得吓人的战斗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