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因为想念母亲,也希望……有人能称赞他好看。”
路明非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
她用一种困惑的语气,轻声问道:
“…身为母亲,还有母亲生下的人……”
“所有人,都会像他们那样吗……?”
这话像是冷不防戳中了路明非心口某个柔软的地方,让他一时间有些发怔。
说实话,他都快记不清那对“旺仔夫妇”具体长什么样了。
在他近十年——不,或许更长的记忆里,“父母”这个角色一直是缺席的。
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可能是条还没觉醒的纯血龙,次代种或者初代种什么的,如果真是那样,父母的概念就更模糊了。
但此刻他看着梅琳娜,这姑娘第一次流露出如此困惑的情绪,往常平静的像是一根木头。
他知道自己得好好回答。
不能敷衍,不能搪塞。
可拿什么当参考呢?
婶婶?
别逗了哥们。
那女人跟“母亲”这个词根本不搭边。
他又想起朋友们。
芬格尔那家伙好像从没提过家人,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恺撒……偶尔在酒桌上听到的只言片语,那位的童年似乎也挺“别致”的;
楚子航倒是有妈妈陪着,可楚大少那张永远冷着的脸,谁敢问他家庭情况?路明非倒是记得他经常坐在电脑前写邮件,一封接一封,说是给妈妈报平安——可那些邮件内容一扫过去都是胡编的。
想了半天,路明非发现自己其实没有一个像样的答案。
他认识的每个人,似乎都活在某种残缺的关系里。
他抬起头,对上梅琳娜那双在兜帽阴影下望过来的眼睛。
“正常的家庭里……”他开口,有点儿底气不足,“母亲和孩子,应该都会那样吧。”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补充的话,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坦然:
“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看向远处那些沉默的废墟。
“因为……我也很少见到我的母亲。”
那是梅琳娜第一次从她的伙伴身上,感受到如此……低落的情绪。
那句话说得太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涩。
她不太明白这种情绪具体是什么。
是悲伤吗?还是遗憾?
她看着路明非侧过去的半边脸,地底微弱的光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有点紧绷。
他平时总是那样随意、慵懒又跳脱,此刻那种状态却淡去了,只剩下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沉默。
梅琳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犹豫了片刻,她轻轻地握住了路明非垂在身侧的手腕。
动作很轻,接触也只是一瞬间。
仿佛蜻蜓点水,涟漪刚起便散了。
路明非微微一怔,转过头时,只看到梅琳娜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正迅速变得稀薄,最后彻底融入了周围的空气里。
她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路明非看着自己刚才被触碰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触感。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什么思绪甩开。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诺克隆恩遗迹。
前方是一个空旷而寂静的广场,地面铺着整齐却布满裂纹的巨大石板。
广场两侧,高大的石柱沉默矗立,柱身雕刻着繁复的图案,即便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与毁灭,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庄严。
广场的中央,是一座头部断裂的神像。
神像的躯体还很完整,保持着端坐的姿态,衣着纹路依稀可辨,带着诺克斯文明的风格。
但脖颈以上的部分消失了,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大而暴烈的力量硬生生摧毁。
神像的面容,连同它可能代表的意志或信仰,早已湮灭在不可知的历史尘埃里。
只有无头的躯干,还固执地坐在那里,沐浴着地底永恒的、不知来源的微光,面对着一片死寂的废墟。
路明非看着那座无头神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迈开脚步,踏入了那片空旷的广场。
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一声,又一声,沉稳地敲打着古老的石板。
阴影中,水银样的粘稠液体缓缓蠕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