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还有那个两面三刀首鼠两端的暹罗王室.....平日里对大明俯首称臣,假意归顺,暗中却与荷兰人勾结,收受荷兰人贿赂,允许荷兰人在大城府设商馆、囤火药、售火枪,甚至暗中诋毁大明、阻挠大明贸易,妄图坐收渔利,苟且偷生。
这一瞬间,罗德里格斯的心脏开始狂跳,心跳声大得甚至盖过了窗外的蝉鸣与海风,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没有丝毫犹豫,反而是极致的兴奋,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大明皇帝要动手了!
而且是要对他那个恨之入骨的死对头动手了!
这对他而言绝非坏事,而是天大的好事!是上天赐予他的绝佳机会!
荷兰人在南洋横行霸道多年,抢了他们的贸易份额,占了他们的据点,毁了他们的生意,他早已恨之入骨,却因势力悬殊无力抗衡,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大明要出手清剿荷兰人,这无疑是借刀杀人,既能铲除死对头又能讨好大明主子,还能趁机夺取荷兰人在暹罗的贸易份额,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赵大人明鉴!”罗德里格斯根本不需要思考,瞬间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而立,语气愈发急切,脸上换上了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那帮红毛鬼确实不规矩!太不规矩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咬着牙,一脸的义愤填膺,“他们私自在大城府囤积火药,数量庞大,居心叵测。
暗中向那些暹罗蛮子兜售火枪,挑唆暹罗与大明的关系,妄图坐收渔利。
甚至……甚至还在背后诋毁我大明天朝上国的威严,辱骂圣明皇帝,诋毁大明官吏,此等恶行,罄竹难书!
这简直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鄙人早已对其恨之入骨,奈何势单力薄,无力除之,今日得大人告知,实乃大快人心!”
赵千户缓缓转过身,目光淡漠地看着他表演,却并未打断他。
罗德里格斯见赵千户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心中不免有些发慌,生怕自己的表演不够逼真,惹得赵千户不悦。
他连忙继续说道,“大人放心,鄙人对大明忠心耿耿,对圣明皇帝俯首帖耳,绝无半分二心!那帮红毛鬼若是敢与大明为敌,鄙人愿尽绵薄之力,助大人清剿逆贼,铲除障碍,以表忠心!”
“既然你也这么觉得……”赵千户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擦了擦手指,“那有些东西,是不是该拿出来了?我听说,你们葡萄牙人在那片海域,可是跑了一百年了。”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一把尖刀直刺要害,图穷匕见,毫不掩饰。
罗德里格斯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赵千户的用意.....这是在要投名状!
大明要打暹罗,要清剿荷兰人,他若是想跟着吃肉,甚至哪怕是想跟着喝口汤,那他就得先把自己的獠牙露出来,就得先拿出诚意,帮主人把敌人的喉咙给咬破了才能证明自己的忠心,才能换来更大的利益。
所谓投名状,便是要他出卖荷兰。
这对罗德里格斯而言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不舍.....对于一个精明的商人来说,什么白人同盟,什么上帝的教诲,在这一刻,在真金白银和巨大的政治红利面前统统都是可以拿来擦屁股的废纸,一文不值!
忠心?不过是利益的附属品;背叛?不过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只要能讨好大明主子,只要能铲除死对头,只要能获得更大的财富,别说出卖荷兰人,就算是出卖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也会毫不犹豫,眼都不眨一下。
“赵大人稍候!”罗德里格斯连忙应声,语气急切,脸上带着诚恳谄媚。
言罢,他转身快步走到书架后的一个巨大保险柜前。
他熟练地转动着那复杂的黄铜密码盘,指尖沉稳,动作迅速。
咔哒一声轻响,保险柜那厚重的门被缓缓拉开,罗德里格斯伸手探进去,在最深处摸索了一番,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圆筒。
“大人,您请看。”他压低了声音,“这是暹罗湾及昭披耶河全境秘密水文图。此图乃我葡萄牙几十位最优秀的航海士耗费五十余年光阴测绘而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油纸一层层剥开,油纸层层褪去,露出了一卷有些泛黄散发着一股子霉味与岁月气息的羊皮纸。
“大人您看,”罗德里格斯指着羊皮纸上的标注,详细解说,“此处为暹罗湾暗礁区,水深不足丈余,暗礁密布,船只途经此处,稍有不慎,便会触礁沉没。
此处为昭披耶河入海口,水流湍急,潮汐变化极大,每日辰时涨潮,申时落潮,水流流向多变,需谨慎行驶。
此处为隐蔽港湾,可停泊巨舰,不易被人发现,乃偷袭之绝佳场所……上面的每一处标注,皆为实勘所得,精准无误,可供大军航行之用,助大人顺利进军暹罗,直捣大城府!”
赵千户伸出手接过那卷羊皮纸,神色依旧淡漠,仿佛这卷用鲜血换来的水文图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张普通的废纸。
他看了片刻,微微颔首,似是满意又似是无所谓,随即抬手将羊皮纸放在一旁的办公桌上。
罗德里格斯见赵千户神色平淡,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他连忙说道:
“大人,这还没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献给大人!”
他再次转身快步走到保险柜前,伸手探入,又取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大人,还有这个!此乃大城府荷兰商馆及周边防御图。
那帮红毛鬼在大城府河边修了三座极其隐蔽的地下火药库,囤积了大量火药、炮弹,用以防御与偷袭。
还在河口水下两米处布设了两道拦江铁索,材质为精铁所制,坚固无比,用以阻挡船只通行,防备大军进攻。
商馆周围修筑了高墙、炮台,驻扎了大量火枪兵,防守严密,易守难攻。”
他压低声音详细解说,“这图纸之上一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只要大人按照图纸所示,对症下药,便能轻易突破荷兰人的防御,直捣其老巢,将那帮红毛鬼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大人,另外……”罗德里格斯凑近了一步,“暹罗王室的那个三王子,名唤索拉……咳咳,乃是一个贪财又好色的大胖子,胸无大志,昏庸无能,却又野心勃勃妄图夺取王位。
那是我们几年前暗中发展的线人,鄙人曾多次用大明的珍宝、丝绸、茶叶贿赂于他,更曾送他不少大明产的那种……咳,特供烟土,他早已对鄙人言听计从,对大明俯首帖耳。”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继续说道:“这条线,我已经让我的心腹在暗中联系了。
只要大人您这边点头,只要大明大军一到,鄙人便令心腹联络索拉,让他在大城府内部作乱,挑拨暹罗王室与荷兰人的关系,策反暹罗军队打开城门,接应大明大军入城。
到时候里应外合,双管齐下,或许连那个什么狗屁暹罗国王的卧室门都能给您开喽!”
罗德里格斯为了讨好大明主子,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他不仅出卖了死对头荷兰人,还出卖了自己暗中扶持的线人索拉,出卖了暹罗王室,将所有能利用的棋子,都利用到极致,哪怕是用完即弃,也毫不在意。
赵千户接过那两份沉甸甸的图纸,仔细看了看,片刻之后才随手将其塞进怀里。
“罗德里格斯,”赵千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冷笑,“卢督师说了,你这个人……很懂规矩。是个实在人。”
这句实在人,在此时此景绝非寻常夸赞,而是对罗德里格斯最大的褒奖,是大明对他忠心的认可,是他未来富贵的通行证。
罗德里格斯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再次躬身,“谢大人夸奖!谢卢督师赏识!谢圣明皇帝隆恩!鄙人愧不敢当,鄙人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只是一心向大明,一心向圣明皇帝,愿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赵千户理了理衣襟,仿佛刚才的赞许从未有过。
他沉默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哦,对了。
陛下还说……大军一旦打下大城府,那些个荷兰红毛鬼肯定是留不得了,悉数斩尽杀绝,以儆效尤。
他们在当地建的那些个仓库啊、码头啊、商馆啊,还有他们手里把持了二十年的那些香料收购权、贸易垄断权……”
赵千户顿了顿,目光转向罗德里格斯,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玩味和诱惑,缓缓说道:“到时候……这摊子事,总得找个懂规矩、听指挥、办事牢靠的西洋行商来接手不是?你说呢,罗德里格斯总领事?”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罗德里格斯的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头晕目眩心神激荡。
纯粹是天上掉下的一整条伊比利亚火腿,直接砸在了他的脑门上,砸得他欣喜若狂,不知所措!
荷兰人在暹罗的份额!
那是垄断了整整二十年的暴利!
那是香料贸易的核心,是南洋贸易的命脉,是无数西洋商人梦寐以求不惜铤而走险也要争夺的黄金之地!
那是他们葡萄牙人做梦都想抢回来,却因为势力悬殊屡屡受挫,怎么也抢不到的财富!
如今,大明人只是一句话,只是一个暗示,只要他罗德里格斯表现得够听话、够懂规矩、够忠心....
这块肥肉,这片黄金之地就全部是他的了!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罗德里格斯,让他浑身颤抖。
“大明皇帝……万岁!万万岁!圣明皇帝泽被四方,雄才伟略,千古一帝!”
“请您转告卢督师,请您转告圣明皇帝,”他语气铿锵,“葡萄牙……愿意为皇帝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愿随大明大军,踏平暹罗,清剿红毛,铲除逆贼,助大明扩张疆土称霸南洋!”
赵千户低头淡淡地看着跪在地上亢奋不已的罗德里格斯,眼中只有不易察觉的轻蔑。
“起来吧。你的忠心陛下会知道。好好办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若是敢耍什么花样,若是敢背叛大明,安都府的刀,从不斩无名之鬼。”
“是!是!谢大人!谢圣明皇帝!”罗德里格斯连忙应声,心中满是狂喜。
赵千户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来时无声,去时也无影。
赵千户走后,办公室内再次恢复了静谧,只剩下罗德里格斯粗重的喘息声。
空气中,那一丝赵千户留下的压迫感尚未散去,依旧令人心悸,却让罗德里格斯感到无比的踏实,无比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