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处,朱由检忽觉大殿之内,寒气浸骨。
他缓步走向窗前,抬手推开窗棂,深秋风裹挟着夜露的寒凉呼啸着灌入大殿,吹得他的发丝微微飘动,也吹冷了他发热的头脑,却吹不灭他眼底那两团鬼火般的幽光,那是野心的光芒!
他方才所思所谋,所布所算,残酷吗?
诚然残酷。
血腥吗?
必然血腥!
此一策行,必将意味着无数的杀戮,意味着马六甲海峡将常年漂浮着木板碎片与尸体,意味着南洋的海面将被鲜血染红!
意味着无数的西洋殖民者将命丧于大明的火炮之下,意味着无数的南洋土著将被卷入大国博弈的绞肉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意味着大明将撕下温文尔雅的礼仪之邦的面具,露出狰狞的獠牙,以暴制暴,以杀止杀,以掠夺之名,行复兴之实!
朱由检望着天边那轮惨白的弯月,望着窗外那漆黑一片,仿佛深渊一般的夜空,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没有任何不安,反而露出发自内心解脱般的微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癫狂几分悲凉,还有几分不可一世的霸气。
“王道?仁义?”朱由检低声嗤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在这弱肉强食的大航海时代,在这谁炮大谁就有理的丛林法则里,讲仁义道德,讲王道乐土,那是自寻死路,那是愚不可及!
昔年大宋重文轻武,秉持仁政,推行王道,最终落得个靖康之耻,国破家亡,生灵涂炭的下场;昔年南宋偏安一隅,苟且偷生,妄图以仁义感化强敌,最终亦被蒙古铁骑踏平,身死国灭,贻笑千古。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岂能重蹈覆辙?”
“西洋列强之崛起,哪一个不是伴随着血腥的原始积累?
哪一个不是踩着累累白骨,登上文明的巅峰?
西班牙人屠杀印第安人,焚其城池,夺其财货,灭其种族,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方才建立起日不落帝国。
英国人贩卖黑奴,压榨殖民地,屠戮土著居民,无恶不作,方才积累起庞大的财富,崛起于北海之滨。
荷兰人,葡萄牙人,亦皆是如此,他们靠着杀戮,靠着掠夺,靠着奴役,一步步崛起,一步步称霸,然后回过头来教育东方人要讲文明,要讲仁义,要讲自由贸易,要讲公平正义,何其虚伪!何其可笑!”
“他们可以抢,朕便可以抢;他们可以杀,朕便可以杀!
他们可以奴役诸邦,朕便可以统治诸邦;他们可以建立殖民帝国,朕便可以建立更加强大的殖民帝国!”
朱由检语气激昂,眸中怒火熊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