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来自东方的神龙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而他和他的热兰遮城已经被这头神龙牢牢锁定,再也无法逃脱。
“朱由检……”普特曼斯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你究竟想要什么?你究竟要将我们逼到何种地步?”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呼啸的海风,和远处大海上传来的阵阵涛声……
普特曼斯缓缓走回桌案前,重新拿起那份供词仔细地研读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抓住。
他开始逐字逐句地分析供词中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到明军的弱点,找到热兰遮城的一线生机。
供词中提到明军虽然战力强悍,但粮草补给需要依靠海运,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他心中一动,随即又摇了摇头。
想要袭击他们的运粮船,难度极大,无异于以卵击石。
供词中还提到,朱由检虽然雄才大略但行事狠辣,得罪了不少大明的官僚贵族,内部或许存在矛盾?
这似乎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可他转念一想,大明的内部矛盾与他一个荷兰人有何关系?
他根本无法接触到大明的核心权力层,更无法利用这些矛盾来为自己谋求生路。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又一个个被他否定。
绝望再次将他淹没,普特曼斯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荷兰的家人,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雄心壮志,想起了自己刚上任时的志得意满。
这一切如今都成了泡影。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争抢这份调任文书,后悔当初不该轻视大明的力量。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黎明的曙光终于穿透了云层,照亮了热兰遮城。
阳光洒在棱堡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普特曼斯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的阳光,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暖意。
他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在东番岛上演。
而他将是这场暴风雨中最先被吞噬的那一个。
就在普特曼斯陷入绝望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卫兵的呼喊:“长官!长官!紧急军情!巴达维亚有急件送达!”
普特曼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巴达维亚的急件?
难道是公司高层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派援兵来了?
还是有了新的应对之策?
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一名卫兵手持一份密封的信件,恭敬地递到他的面前:“长官,这是巴达维亚派快船送来的急件,要求您立刻阅览。”
普特曼斯一把夺过信件,迫不及待地撕开密封的火漆,展开信纸仔细地阅读起来。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信纸上的文字,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希冀渐渐变得凝重,随后又转为深深的失望,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信中并没有提到援兵,也没有给出任何有效的应对之策。
公司高层只是在信中要求他“坚守热兰遮城,维持贸易秩序,切勿与大明发生正面冲突”,同时还命令他“尽快扩大蔗糖和香料的种植规模,确保贸易利润的稳定增长”。
“坚守?维持贸易?扩大种植?”普特曼斯怒极反笑,将信纸狠狠摔在地上,“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只想着利润!他们根本不知道死亡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卫兵被普特曼斯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不敢出声。
普特曼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既然巴达维亚靠不住,他就只能靠自己。
普特曼斯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重新叠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卫兵命令道:“传我的命令,立刻召集所有军官,到议事厅集合!我有重要事情要宣布!”
“是,长官!”卫兵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普特曼斯再次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的大海。
“朱由检,来吧!”他低声嘶吼道,“我普特曼斯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热兰遮城绝不会轻易陷落!”
……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所有的军官都已经到齐,他们看着普特曼斯阴沉的脸色,心中都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他们不知道,长官在这个时候召集他们,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普特曼斯走到议事厅的主位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我今天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大家。根据可靠情报,大明皇帝朱由检已经征服了倭国,将其改为海东省。如今,大明的兵锋已经指向了我们东番!”
话音刚落,议事厅内便响起了一阵骚动。
众军官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长官,这是真的吗?大明竟然征服了倭国?”
“不可能吧?倭国的武士那么强悍,怎么可能轻易被征服?”
“大明的军队,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普特曼斯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沉声说道:“安静!这是千真万确的消息!大明的军队战力极为强悍,倭国的大阪城,旦夕之间便被攻破,伏尸盈道,血流成河!”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军官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转为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都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资深军官,深知倭国武士的战力,连倭国都被大明轻易征服,那么他们驻守的东番又能抵挡多久?
普特曼斯继续说道:“如今,我们东番已经被大明战略包围。北有海东省的水师,西有福建的明军,南有被大明征服的安南,我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四面皆敌,八方无援!”
“那我们该怎么办?长官!”一名军官焦急地问道。
“是啊,长官,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普特曼斯沉声道:“我召集大家前来,就是要和大家商议应对之策。如今,巴达维亚方面靠不住,我们只能靠自己。我希望大家能够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守住热兰遮城,守住我们的性命!”
众军官面面相觑,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守住热兰遮城?
谈何容易?
面对大明的数万大军,他们这不足两千人的兵力,简直是杯水车薪。
一名年长的军官站了起来,沉声道:“长官,依我之见,我们不如主动向大明求和。交出东番换取一条生路。”
“求和?”普特曼斯摇了摇头,“以朱由检的性格,恐怕不会接受我们的求和。他只会将我们视为窃据华夏疆土的贼寇,格杀勿论。”
另一名军官说道:“那我们就坚守热兰遮城!我们的棱堡坚固,大炮精良,只要我们粮草充足,就能坚守很长时间。等到巴达维亚的援兵到来,我们就能解围了。”
“坚守?”普特曼斯苦笑道,“倭国的大阪城,比我们的热兰遮城还要坚固,可在明军的火炮面前,依旧如纸糊般脆弱。而且,巴达维亚的援兵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他们愿意派援兵,等到援兵到来,我们恐怕早就已经城破人亡了。”
众军官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求和不行,坚守也不行,难道他们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吗?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军官站了起来,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长官,既然求和不行,坚守也不行,那我们就和大明拼了!就算是死,也要让大明付出惨重的代价!”
“拼了?”普特曼斯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他知道这是最无奈的选择,也是最惨烈的选择。
可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就和大明拼了!从今天起,加强城防,清点粮草,检修火炮,做好战斗准备!我要让朱由检知道,想要拿下热兰遮城,就必须付出鲜血的代价!”
“是,长官!”众军官齐声应道,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普特曼斯望着众军官决绝的表情,心中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他知道,这场战斗,他们胜算渺茫。
但他还是希望,能够通过这场战斗让大明知道荷兰人的血性,或许还能为自己和手下的士兵争取一条生路。
议事结束后,众军官纷纷离去,开始积极地准备起来。
热兰遮城,瞬间变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堡垒。
士兵们穿梭在城头与棱堡之间,检修火炮,加固城墙,搬运粮草,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战斗气息。
普特曼斯独自站在议事厅内,望着窗外的阳光,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场战斗的结果会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
远处的大海上,一艘大明的商船缓缓驶过。
普特曼斯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艘商船,眼中满是警惕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