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上,这个家族早已被武家架空了五百年。
从平安时代后期,源赖朝建立镰仓幕府开始,天皇便逐渐失去了实权,成为了一个被武家操控的傀儡,只能在京都的御所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享受着名义上的尊崇,却毫无实际权力。
他们之所以能延续至今,之所以能被倭人奉为神明,靠的不是权力,不是功绩,而是那一丝虚无缥缈的“非凡”光环,是那被武家刻意渲染被民众盲目信奉的“神裔”身份。
这层光环,是他们存在的根基,也是倭人精神信仰的核心。
“拟个稿子,不用发下。发给你田尔耕处去。”朱由检缓缓说道。“那个‘征夷大将军’,乃我中国《汉官仪》旧制职位流传!他得跪着!这幕府……只认他是朝廷封敕下的权柄。”
征夷大将军一职,最早源自中国汉代的官制,后传入倭国,被武家借用,成为了掌控全国实权的职位。
朱由检正是要抓住这一点,从名义上否定幕府将军的合法性。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将军的职位源自大明,其权力也必须由大明册封。
如今,幕府将军反抗大明,便是叛逆,便是僭越。
他要让将军跪着接受大明的册封,要让他从一个掌控实权的统治者变成大明册封下的一个臣子。
……
夜风愈急。
“承恩。”朱由检的声音幽幽响起,“你可知,这倭人引以为傲的所谓‘万世一系’的神裔血统,究竟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王承恩正佝偻着身子研磨,,墨汁在砚台中缓缓化开,浓黑如夜,亦如毒药。
“奴婢愚钝,只听说那是东海日出之地,彼国自称天照大神之后……”
“荒谬。”朱由检轻笑一声,“天照?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虚画了一条线,那线条起于大秦的琅琊,蜿蜒入海,直抵那九州、本州之地。
“昔年秦皇扫六合,虎视何雄哉。然始皇帝求长生,遣方士徐福,率童男童女三千,以此入海求仙。一去不返,以此避秦。”
朱由检的声音在空旷的暖阁内回荡。
“那些倭人身材短小,语音咋呼,其礼仪多类秦汉,其神器勾玉铜剑,皆是我中华战国之遗风。他们哪里是什么神的后裔?分明就是徐福带去的童男童女,在那荒岛繁衍生息,为了掩盖自己秦之逃奴的身份,才编造了什么天孙降临的鬼话!”
王承恩手中的墨锭微微一滞。
“逃奴窃据海岛,因山川阻隔,王化难及,竟敢沐猴而冠,自号天皇?”
朱由检猛地转过身。
“我大明,承接汉唐宋元之正统,乃是中华之主,天子之尊。朕,才是受命于天的天!他区区一个秦朝家奴繁衍出来的部落酋长,也配带个皇字?也配言天?”
“这是大不敬!是僭越!!”
朱由检几步走到御案前。
“既然要正本清源,那就要把这颠倒的历史给朕正过来。”
朱由检提笔。
“拟《削号归宗诏》。”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倭国脊梁骨的透骨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木有本,水有源。在大荒之东,有岛夷焉,本为中华赤县之遗民,昔秦廷方士徐福,避乱以此,繁衍至今。本应怀恩思源,遥尊中华为父,以尽孝悌之道。然沧海横流,岁月其徂,夷性犬羊,竟忘祖典。”
“所谓皇统,实乃秦之流民;所谓神器,不过中原破铜。沐猴而冠,窃据名号,妄称天皇,此乃欺天之罪,悖逆之尤!昊天之下,岂容二日?寰宇之内,焉有二君?”
“兹特宣示四海:去其伪号,废其淫祀。自即日起,废除‘日本国天皇’之悖逆封号!”
这一段话写完,朱由检并没有停笔。
他的眼神愈发幽深,仅仅贬低是不够的,还要建立大明的绝对“神性”。
“王承恩,”朱由检笔锋一顿,墨汁在纸上晕染出一个完美的圆点,“你说,既然他们信奉太阳,那朕便告诉他们,谁才是真正的太阳。”
他继续挥毫:
“夫日者,众阳之宗,生于东而归于西,实则行于天也。大明者,日月经天,光华旦旦。朕居中国,统御万方,乃太阳之正位,万物之主宰。尔岛夷偏居隅角,不过是承接朕之余晖一二,正如苔藓之于巨木,萤火之于皓月。”
“昔者尔等因光而生,今朕收光而回。若再敢以日出处天子自居,便是以萤火烧天,必遭雷霆之火,焚为灰烬!钦此!”
一气呵成。
朱由检将朱笔掷于笔洗之中,溅起点点红如血的水花。
从此以后,在法理上,在神学上,在历史上,他们不再是神的子民,而是一群忘记了祖宗,偷了主人东西跑到海岛上装神弄鬼的逃奴。
大明打他们,不再是两国交战,而是……“主家清理门户,捉拿逃奴”。
“承恩,”朱由检的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这道旨意,让毛文龙刻成石碑立在京都的御所门前。还要印成册子,用汉字和假名对照,发遍九州、四国每一个村落。”
“朕要让每一个倭人都知道,他们跪拜了千年的神,不过是朕的家奴。”
“若是他们不信……”
朱由检走回地图前,手掌重重地拍在那被染成红色的列岛之上,如同如来佛祖压下了五指山。
“那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杀。”
“杀到他们信为止。杀到只剩下那些愿意相信自己是‘归义海侯’子民的人为止。”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墨迹未干的诏书.....这,才是真正的灭国。
“奴婢……这就去办。”
王承恩跪地叩首。
“吾皇圣明,烛照万里。自此而后,东海波平!”
窗外,风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