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这根喉管里,插满了会让骑兵和重步兵绝望的致命鱼刺。
城头之上,安南名将阮兴披着便于走躲的藤编细甲,双手却反常地按在城垛潮湿的青苔上,极力想看穿南面那团死气沉沉的寂静。
他的身边,是一名身形佝偻却双目精光四溢的老麻袍谋士。
“大都统,按常理,明猪这时候早该举着五色旗,喊着那套天可怜见的迂腐劝降檄文来了,少不了一番阵前叫骂。”那谋士捋着须,“怎么这群蛮子安静得跟死人一样?”
“事出反常,大军行远。”
阮兴嘴角挂着冷笑,虽然手指略有紧张地敲击着石砖,“但地利在我。郑公早就让人把鬼愁涧底下掏成了烂蜂窝。他明军是有利器,但他那个三千斤的红皮铁炮是陆地沉舟!敢推进到三百步内?哈!只要压上假土层,连车带人,必陷进淬毒的竹钉坑里!届时两翼寨墙弓弩手交叉万箭齐发……”
“都统高见!”
“轰——”
谋士的那个明字还未出口,所有的话语权生生被剥夺了。
那不是以往任何一种火铳炸响的脆雷声,那声音低沉到了极点.....如同一柄蒙着棉布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天地这只大鼓最柔软的心头上。
阮兴面色骤白,几乎是下意识地抱头护住天灵盖缩下垛口。
一声,只是引子。
紧接着,是几十声不分前后剧烈颤土的闷吼!
从明军看似散乱甚至伪装平土的前沿壕宽阵地内,形状怪异的粗头大铁筒,向着清晨的天空.....或是更低的曲射角度,狂躁地喷吐出了愤怒。
飞来的不是他们熟悉的赤红铅子铁丸。
也没有呼啸的尖音穿透。
三十,四十个.....甚至更多。
那种形同裹尸麻袋重达快二十斤的奇怪布包在空中旋转,笨拙如同抛出的南瓜。
“那……那是粮草?”防线上一个还没睡醒的值夜小伍长怔怔地推开望窗,眼神迷茫。
啪嗒。
嘣!
第一个炸点落偏了,落在寨墙外的一汪烂泥地里。
然后是一道极其暗哑的火光先亮,几乎没有膨胀感,泥土便像是被某种透明的大巴掌猛地拍起十几丈高,黑灰飞溅。
但紧跟着的落地包,直接砸进了鬼愁涧中心的那个死亡陷阱区。
轰!轰!轰!!
崩!!!
砰!!!
这不是鞭炮与火枪的脆响,是纯粹的气体暴力拉扯!
连绵成一条死亡直线的巨量膨胀流,在地下一丈之深的密闭空间内找不到抒发的路口。
五月暖湿的山风里,裹挟着火药并未散尽的刺鼻硫磺味,但此刻,任何气味都无法掩盖阮兴眼底的绝望。
他死死抓着城垛上那些长满青苔的老砖,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出灰败的白色。
在过去的二十年戎马生涯中,不论是抵御土邦蛮族的刀锋,还是研读那些古老残卷中的所谓兵法,甚至是他以此自的机关布置心得,都在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被那一阵来自地平线尽头的雷鸣彻底击得粉碎。
那些所谓精心计算过承重埋伏与心理博弈的战场智慧,在那霸道无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且苍白孱弱。
轰然腾起的巨大气浪如同一只来自地狱的无形巨手,直接狂暴单纯地将整个地皮掀起。
地下半晌前还阴毒森森的丈深陷坑区域,因爆炸带来的剧烈空爆涌入那相对封闭的中空空间....刹那间,泥土、毒竹签、巨石配重如被疯龙搅动,整层地皮像是浪头般突兀地飞起三丈之高,黑烟与冲击的罡风中,根本辨认不出碎裂的究竟是木石还是大地。
那里已经没有了陷阱,只有一个个如陨石坠地后狰狞丑陋的漆黑焦土巨坑。
这是一条由绝对暴力硬生生砸出来的通衢大道,甚至连“路”的概念都在那一片景象中变得模糊。
废墟平添,坦途自现。
“这……这是何等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