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对了。”朱由检的声音变得阴冷,“光靠抄家是发不了财的。真正的钱不在朕的内帑里,也不在国库里,而是在江南那些钱庄的地窖里,是在那些士绅豪强私铸的劣币里,是在这天下流通的每一分毫厘之间!”
他猛地凑近毕自严,几乎是贴着他的脸说道:“朕要你拿着这枚银元,去给朕打一场仗!一场不见血,但比辽东战场还要凶险万倍的仗!”
“货币战争!”
朱由检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在场之人,除了毕自严隐约有些概念外,其余人皆是一脸茫然。
“以前户部只知道收税,那是蠢!以后,户部要学会抢!用这个东西去抢!”朱由检指着那枚银元,“朕会颁布旨意,废两改元!民间完粮纳税,必须使用此银元或大明宝钞!你给朕记着,一两银子的官铸银元,朕要你给我花出二两银子的效果来!
那些江南的钱庄不是喜欢存银子吗?不是喜欢玩火耗吗?那就逼他们把银子都吐出来!谁敢私铸劣币,谁敢拒收宝钞,不需要你动手,田尔耕会教他们做人!”
“毕自严,你听好了,以前你是大明的管家,以后,你就是大明的财狼!朕准你放手去干,把这天下的金银,都给朕吸到国库里来!出了乱子,朕给你兜着!”
毕自严握着那枚银元的手心里全是汗水,他看着皇帝眼中那疯狂的光芒,只觉得心脏狂跳。
这分明是明火执仗地利用皇权信用去掠夺民财!
但……为什么听着这么让人热血沸腾呢?
“臣……领旨!”毕自严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解决了钱袋子,朱由检的目光转向了工部尚书。
“宋应星。”
被点到名字的工部尚书宋应星浑身一激灵,慌忙出列。
他本是一介举人,一路火箭般蹿升至一部尚书,这在讲究资历出身的大明官场,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此刻面对这屋子里的五位大佬和那位杀神般的皇帝,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混进了狼群的绵羊。
朱由检却没有丝毫嘲笑他的意思,反而大步走到他面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皇帝竟然伸出手,替宋应星扶正了有些歪斜的官帽,又细心地替他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
“陛下……臣、臣万死……”宋应星吓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双膝一软就要下跪。
“站好!”朱由检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宋爱卿,你不用怕。在这个屋子里,在朕的眼里,你这双手,比翰林院那三千支只会写锦绣文章的笔,都要贵重一万倍!”
“你看看这墙上的地图。”朱由检拉着他走到《皇明九边全图》前,指着那漫长的边境线,“这天下,无论姓什么,归根结底,是靠铁和火打下来的!不是靠那帮腐儒的嘴皮子吹出来的!”
“朕提拔你,不是让你去修修宫殿造造桌椅的。”朱由检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朕只要两样东西——更硬更好的钢和铁!更多的水泥!更多的枪炮!”
“朕要你做到‘标准化’!你懂什么是标准化吗?”朱由检拿起桌上一把拆开的鸟铳零件,语气急促,“就是以后我大明士兵手里的火铳,这把枪的枪管坏了,拆下来换到那把枪上,照样能用!哪怕是相隔千里的两个作坊造出来的零件,也能严丝合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把枪一个样,坏了就只能当废铁!”
“朕要看到用焦炭炼出的好钢,要看到神力土铺成的官道!宋应星,朕把工部交给你,就是把大明的骨骼交给了你。你的炉火若灭了,大明的脊梁也就断了!你,能不能扛得起?”
士为知己者死!
宋应星,这位痴迷于格物之学,被世人讥为不务正业的匠人书生,此刻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压抑了数十年的烈火轰然引爆。
他抬起头,那双因长久埋首书案而略显浑浊的眸子,此时竟是精光四射,迸发出得遇明主,要将毕生所学付诸于这煌煌天下,以建不世之功的渴望与灼热!
“陛下!”宋应星嘶吼出声,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陛下托臣以国之骨骼,臣若不能为我大明铸就一副钢铁脊梁,若不能让这炉中之火化为燎原之势,臣……便以这副残躯,亲自为陛下,为我大明,殉了这兴国之炉!!”
“好!朕要的就是这股子疯劲!”朱由检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抚完技术官僚,朱由检的气场陡然一变,变得阴森而诡谲。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直保持着恭顺姿态的礼部尚书温体仁身上。
这是一个真小人,也是一把好刀。
“温体仁。”朱由检的声音很轻,却让温体仁感觉背后一阵发毛。
“臣在。”
“刚才宋应星那是硬骨头,毕自严那是真金银,而你这里……”朱由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朕要你管住天下人的这张嘴和这颗心。”
“外面那些读书人,指不定现在就在家里写诗作赋,骂朕是桀纣,是暴君,骂朕有违祖制,不敬孔孟。”朱由检冷笑,“朕要你去骂,去把他们骂赢,把他们骂臭!”
“即日起,准许京师开设官办报馆。凡是骂朕的,凡是反对新政的,你都要在报纸上给朕驳回去!不需要跟他们讲什么温良恭俭让,给朕用最恶毒、最犀利的文字,把他们剥皮抽筋!把他们打成‘汉奸’,打成‘国贼’!”
“你要把忠君二字,无限地放大!”朱由检的眼神变得狂热,“你要告诉天下的百姓和读书人,孔孟之道只有一条是真的,那就是忠于君父!凡是不利于皇权的,皆是伪学!谁敢拿祖制来压朕,你就去挖那祖制的根!朕允许你曲解经典,允许你断章取义,只要能把皇权的威严树起来,怎么做都行!”
“还有,”朱由检指了指那幅海疆图上的安南和朝鲜,“对这些藩属国,别再给朕搞什么厚往薄来那一套。
你是礼部尚书,不是散财童子。
写国书去告诉他们,朕刚灭了建奴,手里的刀还没擦干。想继续认大明这个爹,就得交保护费!
欠钱不还,甚至敢勾结外敌的……朕不介意让卢象升或者郑芝龙去教教他们怎么做儿子!”
温体仁听得目瞪口呆。
“臣…定不辱命!”温体仁跪在地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绿光,“谁敢非议陛下半句,臣必让他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最后,朱由检看向了剩下的李邦华和金声。
“李邦华,吏部那边,这次大清洗,空出了不少位置。
你给朕记着,这次选人,朕给你开特例,别只盯着那些只会写八股文的进士。
去给朕找那些落第的举人,甚至是基层能干事的吏员!考核的标准只有一个:能不能下地催粮?能不能上马抓贼?能不能把朕的旨意不打折扣地执行下去?
凡是那种只会清谈、满口仁义道德却干不了实事的,一个不要!
庸者下,能者上!谁敢走后门,朕就让锦衣卫走他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