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自己去抗争!老子在睡觉!”
可是这声音却是声声入耳,祷告,祈求,但是却也靠着他们自己去奋战,一次又一次,死了一个又一个,杀死了一只又一只非人……
吴蚍蜉默默的看着,然后他陷入了沉默。
他懂得了,这其实并不是祷告,也不是祈求,什么回归到他本质里的话,其实更接近于“九泉之下再会”的说辞……
这些吴蚍蜉们并不是呆坐着等待敌人的斧头砍到头上,然后在临死前的那一刻还抱怨为什么没人来救他的那种人,他们一直在反抗,一直在战斗,那怕是在用性命来战斗,而所谓的回归本尊,更类似于九泉之下再会,或者是类似于他们的一种信仰。
信仰并非全部是坏事,认真来说,吴蚍蜉想要当一个人,当一个好人的执念也是他的信仰,而许多抛头颅,洒热血,想要拯救苍生的英烈们,他们也都各自有着无形的信仰,而这些吴蚍蜉们……
他们信仰的其实并不是吴蚍蜉本尊,而是“希望”……
亦如圣人青最后的质问一样。
希望何在?
在我刀下!!
吴蚍蜉再没有对他们愤怒,也没有咆哮,而是认真的看着梦中所出现的每一个吴蚍蜉,不管他们做了何事,因何而死,他都要牢牢记下他们……
但是这愤怒并未消失,因为非人的肆虐依然存在,人和非人,本就是完全不可调和的两面,这些非人的肆虐只会让吴蚍蜉的愤怒越加的强烈。
这种情况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或许很久,因为久到连吴蚍蜉都有些睡腻歪了,他想要醒来,因为有非人在,因为苍生皆在哭泣,因为希望也在……
在他刀下!!
可是他却诧异的发现,他醒不过来了……
没错,他醒不过来了。
作为他,吴蚍蜉的这一代人格,在长久到几乎无法确定的长时间沉睡中,为了修复自我本质,那被青帝几乎完全斩灭的自我,而不得不沉入到了他的无数人格迭代以及所衍生的负面本质中,然后在永恒的几小时,甚至几十小时,几百小时中,越来越深入,在那无法想象的负面之中,他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所以他依然在沉睡,这是避免自我崩溃的一种手段,也只有他能够使用,但同时,他也无法苏醒过来,那怕他的本质这时候其实已经修复完毕,可是太过庞大的无穷人格迭代负面里,他无法找到回归的路了……
“这他娘就有些搞笑了好吧?”
吴蚍蜉在睡梦里也依然骂骂咧咧着,带着愤怒,带着对这些吴蚍蜉们的牢记,他想着各种办法,然后因为想办法太麻烦又开始了沉睡,似梦似醒,看着吴蚍蜉们一个又一个的死亡,然后汇聚了更多,又一个又一个的死亡……
而那个被他塞入大刀,似乎是唯一可以在梦中与他触碰的少年吴蚍蜉,似乎时不时对他说着什么话,只不过处于睡梦中的吴蚍蜉听不真切。
“罗里吧嗦的,说人话。”
少年吴蚍蜉似乎诧异,然后笑着摇头,又说着他听不懂,也听不真切的话语声。
时间过去,吴蚍蜉挣扎苏醒的频率越来越高,虽然依然无法苏醒,可是他看到的吴蚍蜉们越来越真实,而且仿佛也可以看到他们的周围环境,直到这一刻,他看到了有非人火焰燃烧大地,他在火焰的这一端,吴蚍蜉们在火焰的另一端,他们一个个脸上带着笑容朝他走来,向他伸手。
可是这火焰是如此的剧烈,吴蚍蜉们一个又一个的燃烧殆尽,化为如同星辰一样璀璨的光屑,他们从这火焰中生生开辟了一条道路,最终,那个被他递给刀子的少年吴蚍蜉,亦如最初的吴蚍蜉人格那样,一边落泪,一边离别,一边说着感谢的懦弱话语向他走来。
少年吴蚍蜉朝他伸出手来,一边哭泣一边伸手,一边对他说道:“我还能够和她们相遇吗?”
吴蚍蜉并没有接住这手,因为他无法达成他不知道的承诺,所以他只是站定原地道:“我不知道。”
少年吴蚍蜉已经被燃烧得血肉皆无,只剩下了骸骨,他依然落泪,依然伸手,依然说道:“那她们可以幸福的,安然无恙的活下去吗?”
吴蚍蜉沉默,伸手,握住了这伸来的骸骨手掌,两只手掌相握在了一起:“当然……我还在,莫哭了。”
仿佛是他的话语,仿佛是少年吴蚍蜉得到了他的承诺,那眼泪果然停止,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将吴蚍蜉从这无穷负面深处拉扯而上,吴蚍蜉终于在这一刻看清楚了,那不是一条手臂,而是所有的吴蚍蜉们都在这一刻齐力拉扯,不,不光是吴蚍蜉,还有高长龚,还有王亿辉,还有楚瑜言,还有皓珹,还有妖梦……还有楚明浩,还有梁敏……还有无数的他叫不出名字,但是脸上带着热诚的人们……
他们或者形容狰狞,或者化为枯骨,或者灰飞烟灭,但是在这一刻,他们的眼中都只有无比的纯净与希望。
他的面前是无数的手掌手臂,那是无数的匹夫顶着敌人的刀枪棍棒在拉扯着他……
“我的身后有无数的匹夫!”
恍惚间,吴蚍蜉听到了楚明浩当初所说的话语。
他闭目,睁眼,点头,确认……
“对,我站在无数匹夫之中……”
吴蚍蜉看着眼前的黑色火焰,看着逐渐愈合,直至完整的赴死刀,看着天上正在冲来,但是紧急停下的巨大山羊头恶魔,老熟人的三只根源,数以百计千计叫不出名字的升华体,以及正被黑色念气笼罩,身躯快速腐烂凋零的库拉,远处朝他半跪下来的星际战士,冲他微笑中带着泪水的知,啾啾叫着的啾啾,急得摇尾巴的达芙妮,还有双手抱胸的别西卜,以及挥舞枝条表达开心的黄金树,以及正在化为灰烬,但是那脸上依然带着笑容,面容绝美,亏欠其良多的黄蓉……黛玉?
一颗金色的金属若有若无,凭空而落,落入到了他的心脏之中……
赴死刀似乎正在熔化,又在一瞬间重组完成,似乎有了变化,又似乎没有变化……
吴蚍蜉双脚站定大地,不丁不八,单手持刀,双手靠拢,对着这天地,这苍生,这诸人,这非人,抱拳而立。
“吴蚍蜉……”
“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