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身力量来源的那一刻，佩图拉博不敢置信地呆站在原地。
而站在他面前的罗安，攻心之语还没有停下。
“是的，没想到吧？现在某种意义上，你也算是获得了【父亲】的承认。”
罗安的笑容意味深长，声音中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之为温柔的东西。
“当然，如果你愿意将他称之为‘父亲’的话。高兴点，这可是让一万年前那个刚刚回归帝国的你欢呼雀跃的事情呢。”
“在一万年间，你为了获得父亲的赞许，为了扮演你想象中那个意志如钢铁般的存在，你不在乎一切——不在乎子嗣的伤亡，装作一副不在乎任何荣誉的样子。你只愿意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意志坚毅的存在，拧巴得甚至不愿意主动开口，只是暗暗希望父亲能够注意到你的付出，主动给予你荣誉上的奖励。”
罗安的话语像刀子一般戳着佩图拉博的内心。
“现在如你所愿。你再一次归于了那个存在的麾下，再一次与他并肩而行。你现在的感觉如何？感觉如何啊？”
佩图拉博呆立在原地。
是的。
那个神明没有向他撒谎。
他意识到，自己某种意义上重归于了帝皇的麾下。
那是父亲。
那是父亲的力量。
那是父亲陨落之后会诞生出来的东西……
不。
我拒绝！
佩图拉博下意识地想要反抗这一切。
就像他下意识反抗一切试图支配他命运的人，反抗那些暴君一样的存在——无论那是奥林匹亚上的养父，还是泰拉之上的帝皇，甚至是泰拉围城战时期的荷鲁斯战帅。
佩图拉博，绝不屈从于任何存在。
但是，这只是他下意识的行为。
而这样的抗拒，立刻激怒了那些给予他力量的存在。
恐虐的咆哮。
奸奇的冷笑。
色孽的啧舌。
纳垢的叹息。
以及那个漆黑的、冰冷的力量来源——黑暗之王。
他们在同一时刻，在他的脑中低语，斥责他的不作为，斥责他的抗拒，斥责他居然想要违逆已经注定的宿命。
而与此同时，混沌的力量也在他的体内暴走。
五道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彼此碰撞，彼此吞噬，却又诡异地融合成了一股更加狂暴、更加不可阻挡的洪流，将他的力量推进到越发恐怖的地步。
“不！”
本能地开始叛逆、开始拧巴的佩图拉博愤怒地大吼起来。
“——闭嘴！”
“我才是混沌战帅！我才是统领亚空间一切的存在！你们的力量都要在我的统合之下才能完成，而不是相反——我才是我自己，乃至于整个混沌的主人！”
伴随着佩图拉博的宣告，站在他面前的罗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面对着佩图拉博几乎凌厉得像要杀人的视线，罗安笑得前仰后合。
“抱歉，我……我受过专业训练的，除非是实在忍不住。”
罗安摇了摇头，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看来，无论是什么地方，无论是哪一个投身于混沌的人，都抱有如此愚蠢的观念。”
他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淡的平静。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成了混沌的主人吧？”
“你只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工具。一张牌，一个棋子，一个在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牺牲的消耗品。”
“你居然为了成为那些存在手中的工具，而背弃了人类，背弃了帝皇。”
罗安向前迈了一步，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佩图拉博的灵魂。
“你现在的双眼应该能够看到——大远征时期，帝皇的那些表现，究竟是为了什么。你应该能看到那个被大叛乱毁灭的人类宏伟未来，那个你在一万年前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拒绝去理解的图景。”
“那么……”
罗安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深渊之上。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背叛的？在亚空间中徜徉了如此之久，失去了一切荣誉，失去了兄弟，失去了你的家人，失去了一切的一切——”
“这就是你所期望的结果吗？”
罗安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冷得像刀锋。
“别逗我发笑了。”
“呃啊啊啊啊啊——！”
佩图拉博愤怒了，他发出了又一声怒吼。
伴随着这声怒吼，亚空间的波涛再次响起，整个维度结构都在他的力量面前剧烈震颤。
混沌的力量在涌动。
那是一种漆黑的色彩，一种超越了光谱定义的黑——那是复仇的化身，那是万事万物的终结，那是一切光明的反面。
而其他的混沌力量，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这股漆黑力量的柴薪。恐虐、奸奇、色孽、纳垢——它们的力量被黑暗所吞噬，被黑暗所融合，成为了黑暗壮大的养料。
佩图拉博的体型膨胀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维度成了他身躯上的装饰。逻辑不复存在。大小和体积之间的比较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意义——他同时存在于每一个维度，同时不存在于任何一个维度。
万事万物在他的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
但是，这当然不包括罗安。
罗安依然站在那里。
他的身形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那个穿着旅行大衣的普通人类的样子。但在佩图拉博那已经超越了一切尺度、足以俯视整个亚空间的恐怖身躯面前，罗安的存在感丝毫没有被压制。
甚至，反而更加强烈。
仿佛一只蚂蚁，静静地看着扑面而来的海啸。
而海啸，却在蚂蚁面前迟疑了。
——失去理智了吗？
罗安摇了摇头。
虽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还是让人失望。
居然连这样的攻心都无法让他清醒过来——荷鲁斯当时还在伪装成自己子嗣‘洛肯’的帝皇哄骗之下，主动散去了混沌的力量，创造出了千载难逢的破绽。
只能说装孙子（字面意思）这一块，还是帝皇拿手啊。
不过，罗安下限再怎么低，目前还用不出这么离谱的招式。
他也不需要。
只不过……这剧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罗安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正常来讲，不是应该在我的嘴遁说服之下，这家伙主动散去亚空间能量，乖乖卸甲以礼来降吗？
怎么，我一套嘴遁下来，这家伙直接原地爆种开二阶段了？
这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算了。
罗安的面容恢复平静。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此时此刻，来自于太空死灵的所有星神碎片早已被他吞噬了大半。
现实扭曲的力量膨胀到了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量化的地步——距离那个临门一脚的界限，只差分毫。
但是，罗安已经懒得再等待下去了。
他也不需要等待。
此时他的力量，罗安确信绝对在这位混沌战帅之上。
那么，就来吧。
看看我们之间的力量层次，到底谁能更胜一筹。
下一刻——
两股完全难以名状的力量，狠狠撞在了一起。
维度破碎、现实扭曲、因果崩塌、逻辑湮灭——亚空间中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混沌波涛。
无数维度在这次碰撞中诞生又毁灭，无数时间线在这一刻纠缠又断裂。
即便是远在现实宇宙，那些被帝国统治的星球上，人们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似乎看到了什么——看到了自己无数次死亡的画面，然后，一切又被某种力量轻轻覆盖。
仿佛有一只手，将所有这些被扭曲的现实，重新抚平。
所有人眨了眨眼睛。
太阳照常升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此时此刻。
胜负已经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