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盘踞在亚空间之后,贪婪窥视着现实宇宙一切生灵的混沌大能,他当然是知道的。
或者说,就算在大叛乱时期了解的不够准确,但是在看见了福格瑞姆那扭曲的姿态,被其饱含邪恶的一剑刺穿脖颈,他已经是有切身体会了。
那么,眼前这个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拉回的存在,究竟是不是那些实体之一?
或者,是某种前所未见的新神?
而自己那些已从死亡中复苏的极限战士子嗣看来——如此轻易地逆转生死,这完完全全是属于神明的权柄。
基利曼本能地忽略了,在之前他的子嗣对于魂归王座的那些描述。
他继续推理。
那么,这个名叫罗安的的体内,是否具备着某种源自亚空间的可怖伟力?
如果是,那么自己又该以何种态度回答这个问题?
肯定?否定?
亦或是……
基因原体的大脑以超越光速的效率运转,权衡着每一个可能的答案所带来的后果。
良久,基利曼终于斟酌着开口,声音沉稳而审慎:
“我认为,你并非是神。”
他的目光直视着罗安,试图从中捕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你应当是……帝皇在这万年时光之中,所创造的一个新的尝试,一个为了将人类从黑暗命运中拯救出来的、前所未有的个体。”
基利曼简直越说越顺,感觉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是啊。
既然帝皇在一万年之前,为了统一整个银河而创造了二十一位基因原体。
那么,在这一万年之后,他为何就不能故技重施呢?
而至于刚刚考尔大贤者给自己展示的,那种来自于罗安赐予,可以将万物重塑的力量,这看起来和基因原体和阿斯塔特的关系同时存在着某种一致性。
想到这里,基利曼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缓和。
“或者说,我是否应该称呼你一声……兄弟?”
这次,轮到罗安的面容骤然扭曲了起来。
他像是听到了某种极其荒谬、乃至令人不适的笑话,双手猛地举起,在胸前比划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叉型。
“不对不对不对。”
罗安连连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可对加入你们那出精彩纷呈的家庭伦理剧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看着基利曼微微怔住的表情,继续认真地解释道。
“我出现在这个宇宙,确实拜坐在黄金王座上的那位所赐,但是,我和他之间没有一丁点你理解中的血缘关系。硬要说的话,更像是一笔……各取所需的交易吧。”
事到如今,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被骗来的吧。
罗安的这句话无疑在基利曼刚刚经历信息轰炸的大脑中,又掀起了新的头脑风暴。
和帝皇的交易?
这背后的含义细思极恐。
但是,基利曼很快控制住了这种深入探究的冲动。
他是一名政治家。
对于一名合格的政治家而言,很多时候,一个工具或一个程序,只要明确其效果、可控性以及代价就足够了,过于刨根问底,反而可能揭开无法承受的真相,或是引发不必要的猜忌与冲突。
有些谜团,在时机成熟前,或许放着不管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将其他的问题暂时搁置,转而将话题拉向更实际的领域:
“我明白了。那么,请允许我暂时抛开那些形而上的疑问,转而请教一些更具体的情况。”
罗安对此似乎颇为赞赏,他点了点头,随意地靠在身旁的廊柱上:
“当然,请问吧。信息透明有助于合作。”
接下来的交流变得高效而条理分明。
基利曼展现了他作为管理者的一面,一个个问题直指核心。
他首先询问了之前被其他人隐约提及的现实晋升体系。
罗安的回答非常简洁明了。
甚至用了一些比喻。
【“第四级,便能达到加强版魔纹·马卡多的水平;第五级,则可超越曾经的帝皇吗?”】
基利曼的瞳孔微微收缩。
马卡多,是那位曾经的帝国摄政,人类灵能者曾经的巅峰;帝皇,更无需多言,那是可以和四神对肘的亚空间领域大神。
他忍不住追问:
“那么,第六级现实扭曲者是什么?”
罗安耸了耸肩。
“那个啊……太遥远了,暂时就不细说了吧。”
基利曼明智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将话题转向了未来。
“那么,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我们需要达成共识。我计划尽快向整个银河发送星语,宣告我的回归,并即刻启程前往神圣泰拉。这个帝国……已在黑暗与腐朽中沉沦了太久,太多的错误需要纠正,太多的沉疴需要革除。我必须改变它,必须将它拉回正轨。”
看着基利曼眼中重新燃起的、混合着沉重责任与坚定信念的火焰,罗安心中不由暗自感叹。
不愧是你,罗伯特·基利曼。
大远征时期,基里曼在兄弟中的人缘算不上太好,当然不仅仅是什么他有父母这样令人难绷的理由,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他这种近乎天真的骄傲,让其他的原体感到某种隔阂与不适。
现在看来,漫长的沉睡与一万年后人类的残酷真相,似乎并未击垮这种内核,反而让他更迫切地想要付诸行动。
“很好,很有精神。”
罗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么,在你开始发送星语之后,我会向你展示,我这边已经做好的一些准备。”
“准备?”
基利曼显然有些意外。
“没错。”
罗安站直身体,语气平静。
“毕竟,基因原体的归来只是第一步罢了。要面对这个积重难返的帝国,以及帷幕后面那些蠢蠢欲动的邪物,没有足够的筹码和提前落下的棋子,可完全不行。”
基利曼的神情也同时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