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得到回答的叶纯反而松了口气。
从此之后，便经常会走上灯塔顶端，什么也不做也不说，就是静静地坐在上杉澈的眼瞳旁边，与他眺望同一个方向。
哪怕看见的不是同样的风景。
——而除却对上杉澈最为了解的二尺，叶纯，璃璃子三人之外，其他人也都没有发现上杉澈有什么不对劲的改变。
因为若是站在一个外人的视角来看，上杉澈的确与最开始没太多的变化。
一直都会正常工作，一直都会指明方向，标注危险与安全之地的区别，在有正确者遇到危险，大声求救的时候，他也会出手相助。
顶多，也就是“话少了些”。
但在流浪现世之上，除却生死更迭很快的普通人，和极少部分的正确者之外，其他所有正确者们的话都变少了。
无他，时间太长了。
流浪现世在一望无际的深度之海上航行的时间，太漫长太漫长了。
哪怕在黑箱之中已经被模糊了具体的时间感官，也没有日升日落，四季变化这种鲜明的时间表现。
正确者们也已经体会到了宛若实质般的漫长时间。
况且，自离开常世之后，自始至终所见到的东西都没有发生改变——在这样一成不变的无趣之下，曾经的有趣与热情都会被逐渐地消磨殆尽。
就连没有亲身体验，而是“操纵”着来玩的北野瑠奈都已经玩的精神恍惚了。
饶是她之前玩过什么群星，文明之类的“从零开始涂色游戏”，所耗费的时间也完全比不上此时此刻的万一。
——一开始，时刻变化的全沉浸式体验游戏的确很好玩，让人惊喜。
可事到如今，一块大铁坨子天天在没有尽头的海上飘着。
目所能及的一切对手都是自己能随手打杀的杂鱼，只不过数量越来越多，日常需要绕的圈数越来越多，自己也几乎无法继续变强了。
这个游戏，已经玩到了尽头。
所剩下的，无非是完成每日任务，对野怪刷刷刷而已。
北野瑠奈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
与在场的绝大多数在现实中是鬼神的正确者相比，她的魂灵与精神几乎是脆弱的一碰就碎。
她能支撑到现在，只是因为一个游戏玩家对于结局的渴求与纯粹的坚持而已。
“我想，看看结局是怎样的。”
毕竟都已经花了那么多时间，废了那么多心血，总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吧。
北野瑠奈想。
于是，接下来就是近乎一成不变的无趣垃圾时间。
之所以说是“近乎”，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流浪现世不断向着深度之海的更深处进发。
侵蚀种愈来愈多，维护现世所需要耗费的能量越来越多，可在极远方席卷而来的黄泉之潮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现世的前进速度也同样需要不断加快……
这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只是单纯依靠北野瑠奈周身所自然散发的光与热，已经无法满足流浪现世的消耗了。
于是有多余力量的正确者们每人匀出一点来，再匀出一点来。
如此反复。
等到这样也无法补全能量缺口之后，众人便一点点拿出以特殊手段储存了不知多久的常世妖魔尸首丢入熔炉之中。
妖魔尸首如山如海，其中能量也颇为巨大，这法子倒是一下补足了能量缺口。
可终究是权宜之计。
直到有一天，原本北野瑠奈以为根本不可能用的上的妖魔尸首库存用完了。
流浪现世之中，众多的正确者们纷纷缩小身形，久违地再次在一间酷似人类会议室的房间内齐聚一堂。
“过了多久了？”
有一团形状像杂草一样的正确者问道。
“不知道。”
云雾慵懒，平静，甚至有些麻木的回答。
曾经在一众正确者中最弱的它，如今也已经凭借着时间的力量抵达了平均线之上。
“这样下去，会有尽头吗？”
酷似穿山甲，曾经被上杉澈拐骗来的非人正确者问。
“我想没有。”
北野瑠奈分出来的袖珍火焰鸟小分身回答，但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过也有可能是最后被灭世浪潮追上，一个浪头给我们全打死。”
伴随着在场最强者的回答出现，众人不禁一片沉默。
“那么，我们的坚持是为了什么？”
外形为银白色液态金属机器人的正确者发问。
“——待会去深度之海上杀点侵蚀种。”
机器人一顿，看向剑心一如既往炽烈的璃璃子，深吸了一口气后再度说道，
“我的意思是，既然可预见的未来路途一直如此，最终也依旧会毁灭，那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毫无意义地坚持这么久？”
“——为了待会去深度之海上杀点侵蚀种。”
璃璃子看向他，一字一顿，平静无比地回答。
然后，向他发出邀请：“你要一起来吗？”
机器人：“……”
“我来。”
一言不发的二尺忽然开口。
她走到门口，一脚把上锁的木门踹开，走了出去。
璃璃子跟在她的身后，也走了出去。
机器人默默地看着二者离去，又问道：“还有人想要陪她们两个去玩杀侵蚀种的小游戏吗？”
不待任何人回答，机器人就摇了摇头，摊开手掌，
“如果有人愿意的话，那就去吧……总而言之我已经厌倦了这种浪费时间，毫无意义，也不会有好结果的等待。”
他打了个不存在的哈欠，也从破损的木门出走了出去，向着众正确者摆了摆手，
“诸位，再见了。我还挺希望一觉睡醒能看见点不一样的报道！”
“祝愿诸位，武运昌隆！”
说罢，机器人就在众正确者们的注视中，直接走入了熔炉入口化作源源不断的澎湃能量，就当是发挥最后一丝余热了。
机器人以这种方式退出黑箱之后，会议室之中再也没有一点声音发出。
“我……也去深度之海上杀点侵蚀种吧。”
待到北野瑠奈吐出这句话的时候，会议室内的正确者们早已全数离开。
虽然其他的正确者们没有即刻如机器人一样投入熔炉之中，但随着无趣时间的继续，也不禁会纷纷想到他那样的做法。
——再这样无谓地干耗下去，的确没有什么意义啊。
就和……阴阳助想的一模一样。
【——世间，没有恒久不变的事物吗？】
【——是现在如此，还是总是如此？】
【——假若“没有”，那一切的意义何在，所有一切的最终结局都是消亡，无论是英雄，史诗，绝望，希冀，毁灭……做什么，与被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
【——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