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你敢！”
眼见蜘蛛切离上杉澈的脖颈愈来愈近，原本被上杉澈用手指压下去的加贺清光又重新从刀鞘之中弹出。
它那本来软软糯糯的声音此刻充斥着暴怒的震鸣，对本质定是强于自己的蜘蛛切展露刀锋。
青没有理会它。
“小加，莫急。”
上杉澈笑眯眯地给加贺清光一寸寸地按了回去，让后者委屈不已地嗡了一声。
而上杉澈本人则完全不慌。
反正这是在常世，他最多也不过被砍砍脑袋——关键是要把青的思想工作给做好，要把一些事情同他解释清楚。
青存续了千年，性格早已定型也比较极端。
所以它不像小加和二尺大人视而不见，而有如此疑问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首先，咱们来说说我在原地变成狐狸……看上去是个货真价实的六尾狐的事儿吧。”
上杉澈用手指轻轻地抵住青色的刀刃，毫不在意指腹已经被切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
他笑道：“小青，你现在认为我的确是六尾狐对吗？”
蜘蛛切停了下来，青漠然回道：“在下也不想质疑上杉大人，但奈何亲眼所见的事实如此，令在下不得不信。”
“那么小青，今天就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吧。”
上杉澈露出神秘的微笑，从腰间取出了一张赤般若假面轻声道：“有时候，亲眼所见的也不一定是事实。”
话音落下的同时，红白相间的和服自上杉澈的面容之前拂过。
与此同时，上杉澈化身赤般若。
于是一个简单的挥袖之后，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丝毫罡气与灵力的波动反应产生。
——但青的眼前，原本那个面容摄人心魄的六尾狐已经倏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气质凶恶残忍到令人心惊，浑身肌肉如同精钢浇筑的雄壮赤般若。
青愣住了。
数百年来，第一次地遇到了无法理解的事情。
所以愣住了。
因为眼前这头货真价实的赤般若居然露出了和上杉大人，还有刚才的六尾狐一模一样的笑容，对他问道，
“——小青，现在你再看我是不是又成一头危害极大，务必斩杀的赤般若了？”
青一时茫然，不知该如何回话。
“呵呵。”
上杉澈再将手搭在面容上的赤般若假面之上，在装作取下的同时再度在青的眼前化身百目鬼。
于是一瞬间，上杉澈又从嗜血残忍的赤般若变作了身披燕尾服，脸色苍白，气质阴郁的哥特系青年。
密密麻麻的血红眼瞳浮在半空，一同露出微妙的笑意，发出同频共振，
“怎么样小青？在你的眼里，我又成百目鬼了是不是？”
青沉默。
上杉澈又褪去所有化身，用正常模样继续说：“既然我都是三种有明确危险的妖魔的集合体了，那你是不是更得斩我了？”
“这……”
青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千年来，他还是首次遇到这种离奇，让人匪夷所思的情况。
哪怕是斩了数不清妖魔的他，一时间也分不清站在他眼前的上杉澈到底是人还是妖，亦或者是什么其他的鬼东西。
见蜘蛛切离他的脖颈越来越远，甚至刀刃还偏了角度垂下去了，上杉澈便拍了拍蜘蛛切的刀柄，语重心长道，
“小青啊……你也知道，我是个阴阳师。”
“而既然身为阴阳师，那咱们师夷长技，借用一下妖魔的力量不也很正常嘛。”
上杉澈重新化身六尾狐，摊手：“这没什么奇怪的，也并非难以启齿。”
他笑着握住蜘蛛切的刀柄，
“要不你来我体内看看，别说我用来界定气海的界定物大多都是妖魔身上素材，就连我的血里都染上了八百比丘尼的力量！”
青照他所说地游了一圈，发现的确如此。
这位上杉大人的体内，充斥着浓烈的妖魔气息——若是首次碰见便见到如此情景，恐怕他已经一刀斩出去了。
上杉澈又拍了拍右胸膛，
“但这些和万灵炉芯……也就是万灵釜一样，都只是我的力量源泉之一。”
青再探出目光，窥见了那在黯淡的周天炎甲包裹下微微鼓动的恐怖核心。
上杉澈侃侃而谈：“四道五行，大阴阳术，旁门左道……千般术法，万般变化，阴阳师的手段数不胜数啊小青。”
“你是太刀，前些主人又都是不通阴阳术武士。”
上杉澈的语气依旧和缓，
“你对于阴阳术的了解浮于表面和过于浅显，也不懂深奥的阴阳术能做到很多奇迹，这点我不怪你。”
“是……这样吗？”
青的语气有点迟疑。
他细细地观察那枚内部能量比鬼神还要大得多的小巧核心，却发现完全不懂它的运作原理。
好像，还真是的。
青有点相信这位新任阴阳师主人说的话了。
——无论是怎样的妖魔形象外貌，都只是上杉澈的力量来源之一。
“既然这些手段共同构成了我的力量和实力，那么在掌握了之后就无需分辨【力量】的好坏，力量本身是没有好与坏，对与错的区分的。”
上杉澈说，
“只需要弄明白我有没有将这份力量，用在对的地方就行。”
“在下……在下明白了。”
青有些懵懵懂懂地应声，又将刀刃往后撤了一分，这才让加贺清光彻底安心地躺在了刀鞘之中。
“那小青。”上杉澈郑重道，“以后我有没有将力量用在正道上，还需要你这位老前辈的多加监督啊。”
这句话，直接让蜘蛛切的刀身猛然一震。
青立刻回道：“在下保证不辜负上杉大人的期待！”
——好了，这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蜘蛛切已经被主人迷得神魂颠倒了。
——躺在刀鞘里的加贺清光如是想道。
顿了顿，青再问道，语气却缓和了不少：“那上杉大人，您突然来到这里……来到常世之中又是为何？
您，又是怎么直接从源家腹地来到常世之中的？”
——这位上杉大人连鬼神都不是，又怎么可能以自身的力量越过漫无尽头的深度之海。
青不懂，但是他现在在等待着这位足以被称为“大阴阳师”的新主人回答他。
——在他发现自己来到常世的第一个瞬间，还以为是新主人上杉澈和常世的那几个老不死勾结在一起，想要把他这个曾经的界标扣下，以此定位现世，加快常世的到来。
差一点儿，青就要自毁了。
结果过了会儿青发现什么都没发生，所以等到上杉澈变成六尾狐之后才出了鞘质问。
可随即上杉澈又拿出了令他无比信服的理由……
面对青的疑问，上杉澈直接从储物背包中取出了行走令箭，拿着它在蜘蛛切前边晃了晃。
青失声道，
“——您是行走！？”
“我可能是如今存活于世的最后一个行走。”上杉澈颔首。
青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
“行走……原来您是行走……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