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泼墨,便能画出蕴含“武道真意”的根本图?
还能将那种绝世凶物的意境,硬生生改得如此中正平和,化戾气为祥和?
这等手段,就是化劲宗师也做不到。
这特么要是背后没个陆地神仙指点,或者是得到了哪位真仙的醍醐灌顶,他李铁手把这对招子抠出来当泡踩!
“陆宗师……”
李三爷擦了一把老脸,转过身,对着陆诚深深一揖,这一揖到底,腰弯成了九十度,久久不肯起身。
“您这是在造福啊。”
“以前那幅白虎图,那是凶兵,只能看,不能练,看了容易疯,那是给绝世天才留的死路。”
“可您这幅图……”
李三爷声音颤抖,那是激动到了极点。
“这是正道,是能让普通武者也有机会窥探宗师门径的无上宝典啊。”
“我替铁拳馆,替这满门的弟子,甚至替这北平武林后学末进,谢过陆宗师传道大恩。”
陆诚摆了摆手,神色淡然,重新拿起那把湘妃竹的折扇,“唰”地一声打开,轻轻摇了摇。
风吹动他鬓角的发丝,显出几分超然物外的洒脱。
“言重了。”
“画是死的,人是活的。”
“能不能练出来,那是他自己的造化,也是你们铁拳馆的运数。”
说罢,陆诚不再停留,转身向外走去。
……
从铁拳馆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天边的火烧云像是染了血的绸缎,铺满了半个北平城。
陆诚拒绝了李三爷大摆筵席的盛情挽留,带着陆锋,不紧不慢地溜达着往回走。
这一青一少,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陆锋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个早就空了的点心盒子,小脑袋瓜子还耷拉着,似乎在回味刚才那一幕。
“爷。”
陆锋突然快走两步,追上了陆诚。
“您那画……真神了。”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股子机灵劲儿,还有一丝困惑。
“我刚才在旁边偷偷瞅了一眼。”
“那老虎……明明看着那么大,那么凶,爪子跟钢刀似的。可我竟然一点都不怕?”
“我反倒觉得……它挺亲切的。”
陆锋挠了挠头,似乎在找合适的词儿来形容。
“就像是……就像是看见了爷您一样。虽然威风,虽然谁都不敢惹,但只要不犯错,它就不会咬人。”
陆诚脚步微顿,回过头,有些诧异地看了这狼崽子一眼。
这小子的悟性,比他想的还要高。
赤子之心,反而最能直指本源。
他能透过表象看到“仁”的本质,说明这孩子骨子里,并不是嗜杀成性。
“亲切就对了。”
陆诚笑了笑,手中的折扇合拢,轻轻敲了敲陆锋的脑壳。
“那是‘仁虎’。”
“锋子,你要记住。”
陆诚转过身,指着这熙熙攘攘的街道,指着那些卖力气,讨生活的苦哈哈,指着这充满了烟火气的人间。
“咱们练武的,手里都有刀,身上都有刺。”
“但咱们手里的刀,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欺负人的。”
“老虎为什么是百兽之王?不仅仅是因为它能杀生。”
“而是因为它能‘镇’。”
“镇住心里的恶念,镇住世间的邪祟。”
陆诚看着陆锋,眼神变得格外认真,那是一种传承的期许。
“只有心里正了,这拳,才能打得直。”
“若是心歪了,拳头再硬,那也就是个祸害,是个迟早被人宰了的疯狗。”
“懂了吗?”
陆锋似懂非懂地看着陆诚,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小手。
他想起了在人市上抢食的日子,想起了妹妹饿得发青的脸,又想起了陆诚把他带回大宅,给他吃肉,给他穿新衣裳,教他做人的点点滴滴。
那一刻,一颗种子,在这个少年的心里,生了根。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这话死死记在了骨头里。
“爷,我懂了。”
“刀藏在鞘里,那是德。”
“拔出来护着爷,护着庆云班,那才是我的道!”
“好小子,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陆诚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