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崔美京走了，李恩珍急忙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追了上去。
“oma！oma你等等我！”
玻璃门被推开又关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了。
露天阳台上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遮阳伞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
江淮看了看桌上那盘还没怎么动的沙拉，又看了一眼对面靠在椅背上的崔昇勋。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什么？”江淮笑眯眯的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崔昇勋摆摆手，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不吃了，没胃口。”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江淮脸上，“对了，明天你最好早点去DSP，早上九点之前就到。”
江淮挑了挑眉，“行，我明天八点半到。”
他明白崔昇勋的意思。
崔美京今天能说出‘来我办公室’这种话，是被李恩珍那几句顶撞给推了一把气急了，可万一回去之后李恩珍又哭又闹，把她那点母性给哭回来了，这事儿就悬了。
崔昇勋伸出了右手，“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吧！”
“谢谢你，昇勋nim。”江淮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快。”
“谢就不用了，”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握了两下就松开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股份就行。”
他可不是冲着什么人情来的，是冲着DSP的股份。
一想李恩珍以后要从DSP滚出去，崔昇勋心里就忍不住的舒坦。
江淮笑了一下：“忘不了。”
崔昇勋没再说话，站起身，把西装扣子扣好，这次朝着江淮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我先走了，还有点事，回头见江淮XI。”
“路上慢点。”江淮点点头。
崔昇勋嗯了一声，转身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江淮目送他走出店门，这才重新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
“走了？”
江予真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
江淮转过头就看见了江予真脸上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走了。”江淮点点头。
江予真在他对面坐下，两只胳膊撑在桌上，好奇道：“刚才怎么回事啊？吵成那样。”
“你没听见？”江淮反问。
“听见了，但没听全，”江予真撇了撇嘴，“就听见什么公司啊、股份啊、姓崔姓李的，乱七八糟的。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一直朝着你那边看，看你没有叫安保的意思，我这才没出手！”
江淮笑了一下：“那我还得谢谢你没叫安保。”
“那女的谁啊？穿得跟走红毯似的。”江予真一脸八卦。
“李恩珍，DSP崔社长的女儿，就是荷拉在的那家公司。”
“哦~”江予真拖长了调子，“就是你想买的那家公司？”
江淮点了点头。
“那男的呢？就是你之前跟他吃饭那个？”
“她哥哥。”
江予真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过了几秒才说：“所以你是跟他联手，买他自家的公司？”
“准确的说是买了他妹妹未来的公司。”
“啧啧啧，”江予真摇摇头，一脸感叹，“你们这些做生意的人，心真脏。”
江淮差点儿一口水没喷出来，“你说话怎么越来越难听了。”
“我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要是我，我打死也不会卖掉你的公司的！”
“不一样，他父母离婚了，家里面关系比较复杂，这话在我跟前说说没事，出去千万别乱说，荷拉面前也不行，知道吗？不然她会笑话你的！”
江淮偏过头看着她。
江予真嘟了嘟嘴，“行行行，不说就不说。”
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你说这个公司一年能挣多少钱啊。”
江淮想了想，“一年能挣十个牛排的利润吧。”
闻言，江予真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最后伸出手指头在那儿掰扯：“一个、两个……十个？”
“你少忽悠我。”江予真嘴上说不信，但声音已经有些发飘了。
“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你？”
江予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江淮的表情很认真，嘴角虽然挂着笑，但眼神是稳的。
“我的天。”江予真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子里，抬头望着天，“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不用来店里了？”
“你想得美。”江淮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该干活还得干活。”
“你都挣那么多了，我还干什么活儿？”
江淮笑笑，“你得给我口饭吃啊，难不成看着我饿死啊，这都一点钟了，他们是吃饱了，你弟弟我肚子还空着呢。”
听见江淮要吃饭，江予真这才笑笑，“行，吃什么？我给你做。”
“蛋炒饭吧。”
“等着！”
......
第二天一早，江淮按照崔昇勋说的，早早地出了门。
他特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也打理了一下，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两眼，确认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这才拿起车钥匙下了楼。
车子开到DSP大楼底下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
DSP的楼只有四层高，米白水泥加上深棕大理石腰线，大面积竖条落地窗，一楼深棕实木入户大门，门口矮石墩上立着黄底黑字的立体DSP金属LOGO牌。
看起来很是低调。
江淮把车停好，抬头看了看这栋灰白色的大楼。
江淮报了名字，前台的小姑娘显然已经被提前交代过，连忙站起来引着他往电梯口走。
“江代表，崔社长的办公室在四楼，我带你上去。”
“谢谢。”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江淮看了一眼电梯壁上的划痕，不深不浅，像是被什么硬物磕过，已经有些日子了。
很快，四楼到了。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什么声音。
两边的墙壁上挂着DSP旗下艺人的海报，KARA的、Rainbow的、还有几张他不认识的面孔，海报的边角有些卷起来了，也没人按平。
引路的小姑娘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两下。
恭敬道：“社长，江淮代表到了。”
“请进。”
崔美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门推开，江淮走了进去。
崔美京的办公室比他想的大得多，但大得有些空。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靠窗摆着，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文件。
办公椅后面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框倒是好木头，画的内容一般，大概是某个熟人送的。
靠墙是一排书架，书不多，更多是些奖杯和纪念品。
崔美京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套装裙，头发盘了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在店里时更干练，也更疲惫。
“江淮代表，请坐。”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江淮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腿边。
“崔社长，今天打扰了。”
“不必客气。”崔美京端起那杯凉咖啡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昨天的事情让你见笑了，回去之后我跟恩珍谈了很久。”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算了，不谈她了。”
江淮点点头，没有追问。
崔美京伸手从桌面上的一摞文件里抽出几页纸，推到江淮面前。
“这是DSP目前的财务状况，还有一些核心资产的评估报告，你可以先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江淮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说实话，财务数据比官方给出的还要差一点，但是和自己上辈子了解的差不多。
负债率偏高，现金流吃紧，最近两个季度的营收主要靠老专辑的版税和零星的通告分成撑着。
新人的培养投入了不少，但回报周期太长，眼看着就要断粮了。
江淮把几页纸看完，合上，放在桌面上。
崔美京以为他至少要翻个十几二十分钟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完了，她有些意外，“看完了？”
“看完了。”江淮笑笑。
崔美京收起那几页报告，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那么，价格还是之前昇勋跟你谈的那个数，一百五十亿。”
江淮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一百五十亿，这个数字之前崔昇勋跟他提过，本来自己担心崔美京不愿意，现在看来，估计崔昇勋又下了不少功夫。
“可以。”江淮点点头。
崔美京把那份合同翻开，转过来推到江淮面前，“这是昇勋早上发给我的，你看一下。”
合同挺厚，江淮认真看了一遍，李皓延先生的委托书，还有两个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所有材料都很齐全。
江淮没忍住多问了一句，“我看这上面，留的是李皓延社长的卡号，是转给他吗？”
说实话这一点让江淮挺意外的，他还以为这个女人会直接把钱转给自己，结果是转给李社长。
“内。”崔美京点点头。
江淮没再多问，反正，那都是人家两口子的事情，手续既然都全了，自己只需要照做就是了。
他把字签好，然后将那份合同重新递了回去，“您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