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拿她没法,只好把茶碗放了下去。
东宫若疏捧碗就大口大口吃着碗里的奶茶,每一颗炒米都不放过。
陈易瞧着她这模样,无奈而笑,遂起身找老板结账,回来时,见到她放下茶碗喜滋滋的神色,忽又有些不对。
二人离了茶摊,就当东宫若疏回去的路上捧起油饼再吃的时候,他倏然出声道:“东宫姑娘…你…是在故意…吃我吃过的东西?”
东宫姑娘一愣,抬头瞧他,竟反问道:“不行吗?”
“……行。”她理所当然得让陈易哽了一下,而后问道:“不过为什么啊?”
“勾引你呀。”
她咬了一口油饼,眼睛亮得惊人,把咬过的那面给他递了递。
“我没这么性压抑。”
陈易实在好笑,他不是那种成天念叨着什么美涎的人,何况家里的佳人已一只手数不过来了。
瞧着东宫若疏这么呆呆的模样,反倒让人想逗一逗。
“你勾引我这么费劲,不如我勾引你。”
“好啊。”东宫姑娘立刻兴奋,很是期待。
勾引了陈易这么久,他终于上道了。
“俗话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做不做我女人?”
“哪有这么直接的?”东宫若疏诧异了,而后摇头道:“不做。”
“哈,那我可飞走了。”
说着,陈易看也不看东宫姑娘,转身就掐起御风诀,腾空而起,不必回头去看,他就已经想到笨姑娘记得挠脑门的憨态,捧腹大笑。
可身后却传来这样一道声音,
“喔,会飞的蛤蟆可不多见。”
陈易当场坠机。
………………………
………………………
回到章府,不知不觉已穿过两道月洞门,二人走到了客院前的小径上。
这时,前方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熟悉的的清丽身影迈出门槛,似乎正要往外走,抬眼便瞧见了归来的陈易二人。
是殷惟郢。
女冠的脚步顿住了,就站在房前的石阶上。她脸上神色并无变化,但那双眼眸,却落在了陈易身上,细细地看了一瞬,错过了她的生辰,她什么话都没说,既无埋怨也无数落,眼眸很沉静。
然后,她步下石阶,朝着他们这边,不急不缓地迎了过来。
午后的光线给她周身镀了层淡淡的金边,道袍随着步履微微拂动,宛若不沾尘俗的云絮。
她走到近前,先看了看陈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察觉到他眉宇间的思虑与些许的疲惫,然后又瞥了一眼旁边捧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新油饼在啃的东宫若疏。
“回来了。”殷惟郢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陈易停下脚步,望着走到面前的女冠,先前的种种思绪,此刻忽然就沉淀了下去,他想起昨天是龙王节,也是她的生辰,自己却困在那地底,经历了一场奇怪的“斧柯烂尽”。
“嗯,回来了。”他应道,语气不住温和,“昨日……有些意外,耽搁了。”
殷惟郢似乎并不在意昨日如何,只是又看了看他,才淡淡道:
“无事就好。”
这时的殷惟郢平淡得比前世的周依棠还平淡,竟不在乎自己错过了她的生辰,陈易原以为她很在乎的才是,不禁转念而想,殷惟郢有没有在偷偷默念太上忘情法呢……
想到着,他心底忽一软了,道:“昨天迟了,也忘给你带回些东西,碰到的事很奇怪,我之后跟你解释。”
他多说了这句,反倒让殷惟郢倏地扫了东宫若疏一眼。
陈易蹙了蹙眉头,不知女冠在狐疑些什么,东宫若疏抱着买回的油饼在吃,懵懵地跟殷惟郢对了一回眼,手收得紧了紧,有点护食,可又想女冠不至于跟她抢,就松开了,而殷惟郢这时也挪开了眼。
殷惟郢很快地回过了眸,微微颔首,道:
“你且先去洗漱,莫沾一身尘土回屋。”
陈易从她身边走过,几步就到了浴室,天冷气凉,暖春仍驱之不尽,这是关中平原惯有的通病,浴室格外湿冷,木板濡湿的痕迹洇着一圈凝固住,陈易拎起浴桶生火烧水,一道符箓的事而已。
水桶里的水不消多时就冒起腾腾热气,陈易伸手试试水温,见合适就脱去衣服沉下水里,温热的水没过四肢浸润百骸,他舒服地呻吟一声,呃呃啊到一半的当头,门忽被推开,垂眸一看,屏风上是女冠的倒影。
“怎么来了?”陈易在宽大的浴桶里坐了起来。
“……”
殷惟郢没回应,只从默默靠近,陈易看见屏风上的人影慢慢变大,他随手一拉开,就看见殷惟郢暖得有些红晕的俏脸。
“拉开作甚?”她小小地恼道。
陈易桀桀地笑了下,殷惟郢不喜他这般邪笑,世上也没有女子喜欢男子这种邪笑,女冠默默把屏风拉了回来,抿唇不语,陈易觉得他家大殷有时是真的难懂,偏偏他又没有天耳。屏风上姿影变换晃动,那难明的心绪随着衣衫阴影的滑落,变得不需要明白了。
陈易呼吸微微加重。
热水间,后康剑不知不觉泡开来了。
屏风一扯,一缕香风,白花花的肉团下水。
陈易几乎迫不及待地搂她入怀,
“莫闹。”
殷惟郢挣扎了下,显然没那么着急,陈易不信,以为她是在念太上忘情法,却见她在水底下一拍,才注意到她转过头来时,眼睛里的微恼。
“你先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她低声道。
“还能什么,一些事,就是奇怪,但也没什么危险。”陈易说着,一顿,而后问道:“你怎么问这个?”
“你是我金童,我聊表关心罢了。”
“不是,我是问,你怎么来浴桶里问这个,喜欢跟我一块洗澡,嗯?”
陈易说完就在她肩上轻轻咬了一口,软嫩极了,还有点弹牙。女冠微微一抖,侧眸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心道:还不是因他在床上时总格外好说话。
而她也确实心急了些。
殷惟郢想到了那梦海中的景象,咬咬牙,他一日未归,这么巧是自己的生辰,容不得人不多想,她思索后道:“说正事。”
陈易不是很想说正事,只是眼下被勾得很好学,也就把事简简单单地说了一遍。
“…斧烂柯尽……?”殷惟郢低声喃喃,诧异道,“你是说…你在那碰见了陆英?”
“但陆英本不该出现在那里才是,所以我也想不太明白。”
“嗯……”殷惟郢沉思片刻,而后道:“我卜卦…其实卜到过陆英,只是…很模糊。”
那时卦象模糊,陆英只是在其中一闪而逝,而后自入长安以来,便再卜不到了……殷惟郢念及此处时,为另一件隐隐忧心的事轻吐一口气,看来他消失一日,并不是因跟东宫姑娘发生了什么。
陈易闻言倒不愕然,指尖在水下温润的肌肤上流动。
“你……”女冠有些恼,他话都不给她说完。
好学的陈易凑到她耳畔,柔柔地喊了声:“娘子……”
女冠泛起一声鸡皮疙瘩,又气又羞地瞪了他一眼,他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格外好声好气。
只是都到了这份上,兴师问罪的心思也无了,心头只余下一点点难受,
她念了几句太上忘情法,淡淡教训道:“莫要在这种时候,才心系修行。”
她说得极平淡,
可话里有醋意……
陈易恍然大悟,怪不得有些奇怪呢,原来自刚刚回来,一路上,她都有淡淡的醋意,隐而不发......
搂着她,陈易低垂下脑袋,轻轻吻了一口,把她余下的醋意都堵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