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神境通……无处可落。
白莲圣母猛地推开云舟真人,只手与这一剑相抗。
那只仍在渗血的左手,于瞬息间掐出一个古怪的印诀,不闪不避,直直拍向剑脊,试图将其打偏。
剑锋入肉的闷响,与印诀拍中剑身的沉闷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云舟真人已来不及去细看发生了什么,只见这仓促间应击,陈易被震荡而开,随后眼前糊开一抹血色,有什么砸在了身上,那是半条手臂。
他只觉双目赤红,什么也看不清了,一个近百岁老人的喉中发出一声嘶吼。
随后,他以手为刀,瞬间往腿上一抹。
双足骤然与身体分离,鲜血淋漓,染红了变得残破的祖师殿。
陈易身形微顿,剑势受白莲圣母一阻而被震荡开去。
但半空中眼见云舟真人双目赤红、气息狂暴,一副要行险一搏的模样,他心中警兆顿生,绝不能让这老东西再施手段!
管他要做什么,打断便是!
陈易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身形一折,如离弦之箭般再度前冲,后康剑划出一道暗金寒芒,直奔云舟真人而去。
这一剑更快、更疾,剑锋未至,凌厉的剑意已刺得云舟真人皮肤生疼。
云舟真人眼见剑光临头,竟不闪不避,嘶吼着双手抬臂阻挡。
噗!
血光迸溅!
云舟真人直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手脚打摆,整个人重重撞在殿内供奉历代祖师的供案上。
供案应声断裂倾倒。
五层牌位如遭狂风,哗啦啦倾泻而下,开山祖师的牌位摔在地上,拦腰断裂;二代、三代真人的牌位相互撞击翻滚;香炉倾倒,香灰弥漫;长明灯盏碎裂,灯油四溅……那些曾在这终南山上修行、传道、守护着这座宫观的名字,在这一撞之下,零落满地。
云舟真人从散乱的牌位中勉力再起,陈易发现,他手里的小腿已不见了。
在谁的手里?
他豁然回头,发现白莲圣母竟手提着云舟真人血淋淋的双足,而身后的云舟真人,嘴里奋力吐出一字:
“走!”
字音落下,白莲圣母手中的死气已瞬间完成了对那双足的侵染,整个人从祖师殿中抹去。
陈易此刻终于意识到云舟真人方才在做什么,他将他神通的在短短一瞬间给剥落出来,祭炼给了白莲圣母。
此时此刻,陈易忽不知该说什么。
神境通瞬息远遁千万里,白莲圣母一时不知所踪。
陈易持剑立于狼藉的祖师殿中,殿外,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下,雷声愈发密集沉闷。
追不上了。
陈易心中明了。
神境通的遁走,除非早有布置或修为境界碾压,否则在其发动的那一刻,便已意味着脱离战场,再难寻觅踪迹。
白莲圣母此刻恐怕已在数十里甚至百里之外。
就在他念头转动,思忖着时,忽然又听一声,又一道天雷坠下。
天穹破裂的巨响,陡然自极高极远的云层深处炸开,只见道粗壮如龙的紫色天雷撕裂乌云,朝着东南边不过几里外的终南山下悍然劈落
陈易瞳孔骤缩。
白莲圣母并未就此彻底远遁千里,竟还未放弃救人。
这念头如电光划过陈易脑海,他身形一晃,便欲施展身法,朝着雷霆劈落的方向疾追而去,若能赶在她再次远遁之前截住,或许还有机会。
这时,身后忽听一声嘶哑的喘气声,只见云舟真人竟一手拍向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浑浊黯淡的流光冲天而起,竟要于此时逆势飞升。
几乎瞬间跃出祖师殿。
陈易目视那道灰红流光如扑火飞蛾般跃上高空,瞬间横亘在那天开一线前,被引动的天雷猛然折返,仿佛天道意识到有入魔的邪仙意欲飞升,势必将之诛杀。
轰隆!
雷鸣过后,半空中,只身挡住天雷的云舟真人如同一团灰炭般坠落,砰地一声,落到了已成废墟的祖师殿内。
那一线天门,终是缓缓闭合,只剩狂风回荡。
这场飞升大典,就此尘埃落定。
云舟真人双目似倦,微抬着朝远方看了一眼,仿佛看见了那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茫茫人海间,没入江湖里。
他喉头蠕动,问道:“人走了么,老夫看不清了……”
“走了。”
“……”
云舟真人视线模糊,喃喃道:
“小友,老夫也走了。”
“再见。”
脖颈间一抹血线,头颅从身体上滑落。
随风飘荡的一袭染血法衣缓缓无力下垂。
九十年苦修,一朝入魔,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