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眼前是镜花水月,碰一下就会惊醒一场大梦。
“真…真是你……?”
老妇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云舟真人那只停在半空的手腕。
“除了我,”老妇开口,声音不高,“还能是谁?”
云舟真人浑身一颤。
手腕处传来的真实触感,将他眼中几分血色都驱散了不少,他那张老态龙钟的脸,嘴角抽动,向上扯起。
那不是一个入魔之人该有的狞笑。
而是一个走丢了太久的孩子,终于抓住了一直在寻找的那根线头时,那种混杂着委屈、释然、还有近乎傻气的欣喜。
一个小心翼翼、近乎笨拙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是啊,只有你啊……”
陈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下意识地抽了抽。
这就被钓翘嘴了……
方才杀气瞬间收敛,被人抓了下手腕,就跟小楚南一样傻笑,不对,这种只知苦修的道人哪怕老了,也就是老小楚南。
青年时被十八岁的钓,老年时被五十岁的钓……
这也未免太好钓了点吧?纯纯楚南力工思维啊。
拥有的情缘太多,陈易一时无法理解,能不能共情这种重逢年轻真爱的感动,不能为之感怀,为一段情缘死去活来,连飞升也不顾,宗门也不管,看到那张被岁月摧残却仍残留着过去记忆的容颜,一个念头落下,顷刻便愿为之付出一切。
或许……前世还未欺师灭祖的自己会感同身受吧。
不过,人总是会变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好就不好在这里,所以陈易心觉要是还有下一世,宁愿负多些情,叫女子神伤,也不愿与谁厮守一生,何况如今的女子里…有谁又是下一世能舍弃得下?
一边腹诽间,陈易一边却并未放松警惕,天眼运转,仔细打量着那突然出现的灰衣老妇。之前离得远,又有竹笠遮挡,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眼熟,此刻细观,又见其动作姿态……
陈易脑海里猛地想起了谁。
下龙虎山时,投靠白莲教,步入总坛,那位为诸圣子环绕的老女人……白莲圣母。
果然,在其抬起斗笠,转身将视线投过来时,陈易又看到那张怪异的脸,左半张是眼眸浑浊的老妇,右半张脸光洁如少女,两张脸如同被拼在一起般。
“又见面了。”她咧开嘴道,面目显得狰狞,只看右半张脸的话,会是魔门妖女最动人心魄的一笑。
陈易神色凝重,看着这二人,到底是有了一丝久违的如临大敌之感。
他出声问道:“你…是为我而来?”
“不错,无生老母早已尽知天上地下一切,特遣我今日设伏围杀你。”
陈易摇摇头道:“那看来不是。”
白莲圣母那话若是说给寻常江湖人、或是那些对白莲教秘闻一知半解的修士听,或许真能唬住几个,让人心头惴惴,疑神疑鬼。
可当年陈易曾亲历龙虎山那场震动天下的“九十之战”,亲眼见过天下第十的瞎眼箭如何殒命,更从周依棠那里听过,那场天上大战,无生老母倾力而出,配合背后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意图颠覆道门祖庭,结果却是惨败收场,顶尖战力折损严重,声势一落千丈,连带其后数年各地白莲教乱都被大虞朝廷以雷霆手段迅速平定,再难成气候。
那场大战,龙虎山请诸武夫上天,之前又是称善量恶上龙虎,又是借取泰杀剑,入炼魔渊寻圣天子......舍下如此大手笔,本来意图就并不简单,对天上局势影响极大,只是陈易那时不在那一处战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周依棠曾明言告诉过他,白莲教本身,已不足为虑。白莲圣子在那一次大战后,死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教义蛊惑的乌合之众,在朝廷与正道联手清剿下,已然式微,连无生老母也身受重创。
如今,本该躲避追索的白莲圣母,竟亲身出现在万里之外的西晋,出现在这与她有一段旧情的云舟真人飞升大典上……
所为为何?
陈易眸中寒光闪过,
助无生老母恢复元气?
不必多想了,既然撞上了,
管你是圣母还是妖妇,管你与云舟真人有何旧情缠绵。
先杀了再说!
杀了,再搜魂索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