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认识!”掌柜一拍大腿,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那位照音居士与其兄长龙公子,前些日子就下榻在小店!不,是租了小人一处闲院暂住!哎呀呀,真是…真是仙缘,仙缘啊!”
他这一说,商贾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追问详情。掌柜也不藏私,将那日陈易如何来租那“鬼宅”院子,自己如何忐忑,后来又如何见证居士神通、赐符保平安,临走时如何点拨之事,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居士赐下的那几张安宅符,嘿,真灵验!就贴在柜台后头,这几日小店里外,甭管来来往往多少人,都平平安安,连个口角都少了许多!”
商贾们听得入神,啧啧称奇,章三惠感慨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那般气度,果然是真正的高人隐修,游戏风尘。我等能在山野间偶遇,得见仙颜,已是莫大福分,未想掌柜的你竟还有这份机缘,能供奉仙驾数日,更是难得!”
“谁说不是呢!”掌柜满脸红光,“小人这半辈子守着这小店,南来北往的奇人异士也算见过一些,可如照音居士这般真修,却是头一遭!”
说到兴头上,掌柜豪气顿生,转身对柜台后有些发懵的伙计高声吩咐:“去!告诉厨房,今日这几位客官的早饭,拣好的上!腌笋、腊肉、红油抄手、醪糟汤圆……都算我的!还有,他们住店的房钱,也免了!”
伙计应了一声,忙不迭往后厨跑,商贾们先是一怔,随即纷纷起身拱手推辞。
掌柜却执意摆手,笑容恳切。
章三惠见掌柜情真意切,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便大笑一声道:“掌柜的既然如此盛情,某等便厚颜领受了,多谢掌柜。他日路过宝地,定然再来叨扰!”
“莫谢我,全赖人居士带来的缘分啊,来日小人寻个说书先生,在这好好唱一唱。”
一时间,客栈堂内气氛热烈,热腾腾的早饭陆续端上,商贾们大快朵颐,掌柜也陪着喝了一碗粥,听着商贾们讲述更多沿途见闻。
阳光渐渐爬高,将客栈照亮。
掌柜看着眼前热闹景象,听着耳边话语,摩挲着符箓坚实的边缘,望向门外渐次苏醒的街道,心想:仙踪虽渺,余泽犹在。这日子,新年到,福气就到了啊。
………………………
溪水湍湍,昨夜花开今日散。
翌日一早又以白石煮了粥水,白鹿饮罢,踏雾而去,林间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蹄印。
殷惟郢低头看了看手,仿佛还感觉到灵鹿亲昵相蹭,的确不可思议。
“那怕就是那留云宫道人布下天罗地网苦寻的灵鹿了。”陈易说道。
女冠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看着那地上的一串脚印,饶是她,也有些后悔没留下鹿茸、鹿角、鹿尾巴来。
不过,有这些心思,只怕是引不出这头灵鹿。
陈易迎着日头伸了个懒腰,略有感慨道:“有贪念就求不得啊。”
殷惟郢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似乎没料到他会发出这等议论,静默一瞬,她缓缓道:“所以道家贵生,讲求出世清修,便是要超脱这等无休止的纷争轮转。江湖也好,庙堂也罢,皆是红尘火宅,沉溺其中,终究是虚妄一场。”
想必昨夜煮白石引灵鹿把陈易给震了一震,让他渐有仙心了。
殷惟郢心情大好,瞧着一旁在溪边搓脚上死皮的东宫姑娘都顺眼多了,昨夜瞧见灵鹿平安无恙,这笨姑娘似乎很高兴。
说起来,昨夜的粥,本来是打算给东宫姑娘喝的。
不久前跟她提到过煮石成仙之法。
此法相传为上古之人所作,传说曾有一道人名为沈敬,云游至钟山时遇一老妇,而后煮石十年,食后返老还童、体轻神清,最终消失无踪。
这传说当年殷惟郢初入太华山时在藏经阁看过,记在心里,更记得这煮石成仙的妙法,有返老还童的功效。
不错,她确有几分想让东宫姑娘返老还童,杀一杀这笨姑娘的锐气。
毕竟她的金童更好胸脯大的女子,而且多次嫌弃听雪胸脯小。
不过没想到最后没杀成,反倒将灵鹿引过来了。
殷惟郢觉得这算小好变大好,杀笨姑娘的锐气什么时候都行,灵鹿可不见得能碰上几回。
灵鹿已走,天光正好,陈易开始收拾起了锅碗瓢盆,放回方地里,东宫姑娘擦干了脚上的水,又闻了一闻,方才穿进靴子里,灵鹿已走,继续待在这里无益,恰好殷惟郢见天色正好,峨眉山的金顶已熠熠生辉,便提议登山。
且去见见这久负盛名的峨眉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