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听完她那番的玄妙解释,面上不显,心底却不由暗笑一声,又是这般。
他家大殷惯来如此,说话总要带几分玄机,行事总透着些俯瞰尘寰的清归,偏要引经据典,说得云山雾绕,末了还得捋一捋拂尘。
放在从前,陈易或许会不耐,会觉得她装模作样,甚或要刺她两句,可如今…时移世易,心境也不同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用在殷惟郢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从京城初见到地府纠葛,再到如今,她这好讲玄理、不经意间便要流露出几分“众人皆醉我独醒”姿态的性子,竟是丝毫未改。
初时觉得是矫情,是故作高深,相处久了,却渐渐品出些别的滋味。
就像此刻,她端坐在晨光里,青衣素净,银簪剔透,明明说的是取个方便行事的化名,偏要赋予一层似是而非的深意,还非得点拨他一番,仿佛不如此,便显不出她这太华神女的见识与格调。
他看着她微微抬起的下颌,看着她说完后似在问“你可懂了?”的淡然姿态,心底好气又好笑。
若换了旁个女子这般,陈易只怕要觉得腻烦,可偏偏是她,是殷惟郢。
只可惜东宫姑娘在场,不然他就要让殷惟郢见一见他的粗蛮了。
倒不如把东宫姑娘要了方便行事……
思绪一过,陈易赶紧打住,这念头可千万不能有。
有了就完了。
“道号、道号……”东宫若疏从上车以来到现在几乎都在睡,全因车上无聊,一无聊她没事做,马车摇摇晃晃又昏暗,就想睡觉,这会揉着眼睛,想了想道:“我有个什么道号?”
殷惟郢看也未看,道:“你不必有道号,你是奴婢。”
东宫姑娘挠了挠脑袋,想了起来,印象里,好像他们跟她交代过,这一路上殷惟郢扮居士,而她扮作随行的婢女。
她咕哝了一阵,还是很想要个道号的,起码说出去名头威风,道:“我也想要嘛……对了,陈易你的孩子……以后是不是也要有个道号?”
陈易失笑摇头道:“没想这么远。”
东宫姑娘提起孩子,殷惟郢的眸光烁了一下,她瞥了陈易一眼,身为嫡母,孩子取名之事她早就有所准备了,甚至于把林琬悺送到陈易身边时,她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只是没有由头开口,如今既然东宫姑娘这么恰好提到,真是正正好……
这笨姑娘坑害了她这么多回,这回终于是帮上些忙了。
“说起来,你那孩子……”殷惟郢平缓心绪,眼眸低垂,佯装出一副吃醋后却不计较的随意道:“近些日来我忽然想了几个名字,兴许你用得上,到了县城修书一封回去便是了……”
“不必,我已经选好了。”
“…什么?”
陈易顿了顿,补充道:“秦青洛帮忙想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