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儿…怎么了?”
她一下抱得紧紧,陈易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脑袋。
“爸爸、爸爸不要走……”
秦玥眼眶颤了颤,泪水溃堤似地涌了出来,
“玥儿不要爸爸走!”
陈易闻言心绪一时繁复,笑了又笑,话却说不出口,他只好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脑袋,可他愈是这样,秦玥便抱得愈紧,生怕一松开,爸爸就不见了。
好一会后,陈易感受着身前衣衫已经半湿,秦玥的哭声愈来愈小,似乎心情平复了些,陈易把她往上抱了一抱,让她站在自己大腿上,柔起嗓音道:
“爸爸不是走,爸爸只是去旅游了,知不知道?”
“旅、旅、旅游?”小家伙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爸爸是去别的地方玩一玩,很快就回来了。”陈易连哄带骗着,想了想,有些补偿的心思,道:“玥儿有什么愿望、有什么想要的,爸爸都给你好不好?你允许爸爸去旅游就行。”
他这样一说,秦玥的泪水也止住了,她歪着脑袋瞧着陈易。
女儿的眼睛圆睁睁的,满是灵动,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小嘴抿了又抿。
陈易耐心候着,看着她这可爱模样,心中软成一片。
只是秦玥还是不动,思索迟疑了好一阵,陈易不住困惑,忽然想起之前的约定,以己度人之下,不由在想,难不成秦玥要他反过来喊爸爸?
小孩子记性时好时坏,莫非是当下想起来了?不过哪怕想起,他也断不会答应,只能食言违约了。
陈易正思忖着如何糊弄过去,却见秦玥似乎想完了,小脸有些紧张,肉乎乎的小手伸了过来扯了扯他衣服。
“爸爸、衣服脱脱、脱脱。”
“啊?”陈易愣了下,没能反应过来,虽不明就里,但还是脱下了上衣,“玥儿乖,不哭就好。”
“嗯嗯,不哭。”秦玥点了点头。
陈易心底泛起柔情,秦玥明明这么小,原来是这么懂事,他不住把秦玥抱近了些,
“我家玥儿真乖、真孝顺。”
“嗯嗯,玥儿、玥儿最乖、最孝孝。”
秦玥小脑袋顺势靠了过去,低下头,这回不再看他了,目光渐渐聚焦于一点。
接着,小嘴张大,一咬。
“是啊,玥儿最乖、最孝……卧槽!”
………………………
走过花苑小径,转过廊庑,一行行熄灭的花灯悬挂在两侧视野,犹显华盛,陈易侧眼眺望着王府的景象,不免依依惜别。
凡分离总有感伤,可陈易无意中想到,自己离开京城时感伤、离开寅剑山时也感伤、如今离开王府还是感伤……他顿觉罪孽深重,不得不自顾自一叹。
胸口传来一点抽抽的感觉。
“卧槽真他妈的……”
陈易不住揉了揉胸口,实在很痛。
常言吃奶的力气用作修辞,今日他是真知道什么叫吃奶的力气了。
不知秦玥这小兔崽子怎么想的,正感动心软之际,突然给他来这么一手,一口就咬了上去,就跟螃蟹钳住一样不松口。
事发突然,陈易想将她推开也不敢用力,也不敢使铜骨功,生怕把她牙崩掉,秦青洛看到了,非但不制止,反倒在那边笑。
秦玥好像非得吸出点什么东西来。
于是卧房里一时有些鬼哭狼嚎。
说不准早起路过的婢女们都在摇头心想:只怕是侧妃一早便被狠狠整治一番了。
到后面,还是祝莪过来问安时,一番连哄带骗,方才让秦玥从他胸前下来,她被牵走时还目不转睛,陈易怎么都忘不了那依依不舍的眼神。
陈易不敢想,或许在这年纪的孩子眼里,吸不出来不是他没有,而是吸的力气不够……
如今要离开南疆了,想要纠正也没时间纠正,陈易叹了口气,只喃喃道:“等她长大就懂了。”
走出廊口,循着记忆,陈易转头便回到自己的小院门前,腊梅盛放,红蕊鲜艳,藏青树干下是林家小娘,她就着日光做着针线活,陈易想,或许众女子中没人像她这般贤妻良母。
陈易缓缓走近到她身边,她抬眸一瞧,朱唇轻启,有些犹豫,又好似有些害怕,陈易于是把步子放慢了些,让她多些时间。
“夫君……”她终于说出了口。
陈易遂把步子加快,到她身边,道:“晒太阳呢。”
“嗯。”
“绣的什么?”
“没什么,蟠桃而已。”
他们还是那般不会相处,聊过两句,便无话可谈,陈易知道小娘的性情早已习惯了举案齐眉,便坐在一旁默默陪着她。
他的目光也不全落她身上,时而看看刺绣,时而看看梅花。
待她的动作稍作停顿时,喘了口气,陈易正在数梅花,她看着他的侧脸,忽地问道:
“…你眼睛怎么这么亮?”
“嗯?”
“…有时还有些忧郁……”
说完这两句,她不再说了,回头继续做她的针绣。
而陈易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个锦囊,慢慢推到她面前,
“我想了些名字,你我一起选选可好?”
………………………
待午后的时候,陈易离了院子,似乎是去寻王妃去了。
林琬悺无意深究,吃罢午饭,又针了一会,额上蔓出些细汗,略有些困倦,她起身扶着肚子回屋,尽管还未隆起,可她很珍惜这胎儿。
“我乏了,不织了,你给我读些书吧。”她对秀禾道。
“好,夫人要听什么书,听回上次的?”
“少念些话本,多念些诗书吧。”
林琬悺摸了摸腹部,常言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偏偏陈易是个不大通文墨的,往她肚里填的从不是诗书,真不知这孩子出世了怎么办才好。
男也好,女也罢,又是个舞刀弄枪的武夫,就太粗俗了。
只得她亲自多读些诗书了。
秀禾依言取来一卷《诗经》,在窗边坐下,念道: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林琬悺半倚在榻上,秀禾的诵读声落入耳畔,她听着听着却渐渐失神,心思浮沉。
他要走了。
这一去,不知要多久。
西晋路远,且听殷惟郢偶尔提及,似乎并非全然太平的坦途,不过,他那般厉害,想必……安危是无虞的。
林琬悺垂下眼帘,她知道自己不该去担忧太多。
只是……孩子呢?
她的手在腹部停留,指尖微微收拢,若他归来时,孩子已然出世,会是什么模样?若他……耽搁得再久些,孩子兴许都会咿呀学语、蹒跚学步了。
她得好好教孩子明理知礼才是。
哪怕是个女孩,都要是个女夫子为好,切莫舞刀弄枪,像孩子父亲一样。
至于自己......
林琬悺自顾自地摸了摸肚子,怅然若失,
待孩子出世,再要个名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