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依棠缓缓睁开眼睛,脑子一片混沌。
方才不久前,她似乎昏迷过去,记忆的最后,是陈易那双含着恶劣笑意的眼,以及那句低语。
纵使是早已斩却三尸,那话音落耳,独臂女子也不住微微发颤。
她想要起身,四肢却沉甸甸使不上半分力气,略一感应,周身几处大穴已被封住,真气如死水般凝滞不动。
这微微的动作,让覆盖在身上的丝绸般触感的东西滑落下来,接着,一股微凉的空气贴上肌肤,她感受到浑身光溜溜一片,不着寸缕。
于是,一股寒意无法抑制地从脊髓骨泛起,窜遍四肢百骸。
她又被带进这里了…….
周依棠环顾四周,周遭昏暗无光,唯有极远处似乎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缝隙,不算久远的记忆勉强勾勒出周遭狭小封闭的轮廓,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和石壁潮湿的气味。
而陈易那时带笑的脸,仿佛再次拂过她的眼帘,带着戏谑,很是从容,将她所有的挣扎,都视作进一步玩弄的籍口。
这是苍梧峰山崖边一处废弃多年的石室,不知何时被陈易清理出来,成了他口中所谓的“小黑屋”,他曾不止一次用此作为威胁,而她上一次被关进来,还是因为试图强行冲击被封的窍穴,险些引得旧伤复发。
独臂女子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却发现连这个动作都无比艰难,被封的穴道不仅制住了真气,也让她肢体酸软无力。
赤裸的肌肤摩擦在身下不知铺了什么的粗糙垫子上,带来一种清晰而屈辱的摩擦感。
她闭上眼,试图宁心静气,可心神甫定,那日陈易折断若缺剑时,剑身崩裂的刺耳声响,以及他眼底那片深邃的沉默,便如同梦魇般再次袭来。
“必须重回一品……”
这个念头在此刻无比清晰,也无比绝望。
剑是他断的,穴是他封的,如今连这具身躯,也由他把持玩弄。
补剑?他怎会允?放她自由?更是痴心妄想。
黑暗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失了被褥,周身一阵难言的寒凉,昏黑中空无一物,静得只能听进她自己的呼吸声,周依棠不得不让呼吸更急促些,好让这黑暗的环境里有些许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或许是一个时辰,远处那扇沉重的石门,发出了沉闷的嘎吱声,被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背着外面稍亮些的光线走了进来,将那点微弱的光也挡去了大半,整个石室彻底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只余下来人手中提着的一盏小小风灯,昏黄的光晕在狭小空间里晃动,将来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放大,如同噬人的妖魔。
然而,也只有那一束光了。
周依棠的双眸不由自主地瞪大。
陈易走到她身边,蹲下身,风灯被他随手放在一旁的地上,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外面的凉意,轻轻拂开她颊边汗湿的乱发,很是温柔。
“师尊,”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可想清楚了?”
周依棠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仅存的手死死攥住了身下粗糙的垫料,指节泛白。
陈易也不恼,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回荡,显得格外磣人。
“看来还是没想清楚。”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无妨,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可以慢慢想。”
独臂女子不住吐字:“滚!”
陈易眸光微敛,一手攥住心口。
周依棠余下的话音骤地滞涩,想要挣扎,却是近乎动弹不得,只得任由逆徒的指尖在身上流连忘返。
而随后…….
“呃…唔……”
………………….
一连数日。
周依棠已不知到底多久,在这里,时间流逝得毫无意义,仿佛无穷无尽。
当那昏黄的光晕驱散些许浓墨漆黑,当陈易的脚步声在石室内响起时,周依棠发现自己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线。
这细微的变化,如同冰锥刺入她早已麻木的心神,她立刻试图重新绷紧每一寸肌肉,凝聚起所有残存的力气。
陈易如常走近,蹲下身,风灯放在一旁,他没有立刻碰触她,只是用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她。
周依棠强迫自己与他对视,眼神依旧冰冷,如同覆着霜雪的枯枝。
然而,当陈易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周依棠顿了一顿后,才偏头躲闪。
她慢了半拍……
那带着凉意的指尖触碰到皮肤时,许是数日寒冷与孤寂让人贪暖,让她脸颊的肌肤竟不由自主地,极其轻微地蹭了蹭。
这动作细微得几乎不存在,却没能逃过陈易的眼睛。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独臂女子浑身猛地一僵,绷紧了身子,仅存的手死死抠进身下的垫料。
她在向他…索取温暖么?
陈易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笑意仿佛已经穿透黑暗,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带着强迫的意味,反而收回了手,只是将那盏风灯稍稍推近了一些,让那点可怜的光和热,更近地笼罩住她赤裸蜷缩的身体。
然后,他起身拎灯,似乎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灯光摇晃过面颊,周依棠忽觉空空荡荡,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喉咙里“嗬”了一声,似是呜咽,又似是挽留。
这一刹那,她意识到自己绝不能在这里再待下去。
而声音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死死咬住下唇。
陈易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重新走回来,这一次,他缓缓搂住了她,拥她入怀。
“冷么?”他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周依棠紧闭着眼,没有回答,也不肯再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在他的体温的烘烤下,她紧绷到几乎痉挛的肌肉,正一点点不受控制地松弛下来,甚至……不由自主地挪动了一丁点。
石室内重归寂静,只有风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她逐渐无法控制的、趋于平稳的呼吸。
这无声的亲近,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叫人彻骨的悲哀与绝望。
良久后,她沙哑开口道:
“放我走…我不再提补剑之事。”
陈易扫了她一眼,嘴上挂笑,抬手慢悠悠摩挲她的肌肤,缓缓道:
“师尊,我真的很喜欢你沦落到这种地步,还跟我摆师傅架子的性子…….”
她的肌肤在指尖下微微哆嗦。
陈易划上划下,最后又落回上方,捏了捏尖尖,
“你都对我出手了,是在跟我说笑么?”
“…我没有在跟你说笑。”独臂女子佯装平静,淡淡道。
陈易听到她这强作镇定,却难掩沙哑虚弱的话语,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微微震动,贴着她冰凉的身躯。
“呵…呵呵……”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指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变本加厉地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游走、摩挲。
不错,她总是如此。
总是不愿顺着他的意来,哪怕已沦落到这般田地。
他的指尖缓缓下滑,划过她肋侧的曲线,掠过紧绷的小腹,最后,竟停留在了她左臂那空荡荡的早已愈合的断口处。
那里是旧伤,平日里连她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
陈易的指尖带着温热的力度,连同那里,似有若无地按压、抚弄,一种混杂着剧烈羞耻的战栗和深埋痛苦的复杂感觉,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呃……!”
周依棠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浑身剧烈地一颤,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原本还有一丝僵硬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软绵绵地瘫在他怀里,只剩下无法自控的颤抖。
她仅存的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无力地抵在他胸前,指尖冰凉。
陈易感受着怀中这具身躯从抗拒到软化,适时凑到她耳边,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好似杀人剑:
“周著雨,你说,我为什么不借此把你弄得……没有我就不行呢?
反正,是你出手袭杀我在先,坏了你我间的规矩。”
独臂女子骤地僵直了一瞬。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看……照这样下去,没几天,就差不多了。”
周依棠闻言,双瞳骤缩。
她一直都知道他的意图,他不仅要她的就此屈服,不仅要折断她的剑,他还要…她……
这比杀了她,更让她绝望。
独臂女子嘴唇颤抖,近乎道心破碎道:
“我是你师傅……”
他却勾唇而笑,
“是师傅才更好啊。”
……………
夜深寂。
深秋的苍梧峰总格外寒冷,而山崖处的洞窟更是冰凉一片,冷得叫人发颤,推门而入时,陈易觉得,整个世界的冰凉仿佛在自己怀里。
此时此刻,连她的发丝也冰凉地躺在陈易的怀里。
风灯早已灭了,泛黄的灯芯耸拉着垂落,这里何其漆黑,是彻彻底底地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他看不清周依棠的身影,只知道她在自己怀里,无力倚靠。
她无声地相贴着,徒弟灼热的胸膛让她心生不适,纵使如此,那是除却肌肤相亲以外,这些日子来不可多得的温暖。
黑暗里,二人相依相偎,尽管陈易很清楚,这都是他强求而来的,然而,她也是他的了。
“著雨…这时的我们真像一对贫贱夫妻,屋子四面漏风的寒冷,风呼呼就吹过来了,你冷得发抖却不说,我只好抱住…像现在这样…….”
陈易轻轻贴着她的脖颈,感受着她肌肤的柔嫩,
“抱团取暖,相濡以沫。”
独臂女子不置一辞。
陈易早就习惯了,喊她著雨时,她总是少有回应,这自己在圆房成婚后为她取的字,她不愿接受。
本就少言寡语的她,自境界大跌后,便常常以沉默抗拒。
陈易不太喜欢。
他把怀里的师傅搂得更紧,出声道:
“一直这样待着也不是办法,想出去吗?”
黑暗中她倏地抬头,拧过脖子微微侧过脸,盯着他看。
清冷锐利的眸子里…竟有一丝希冀。
陈易诚实道:“骗你的。”
独臂女子仅有的手暗暗攥紧,她极想出手,哪怕出不了剑,打他一巴掌也好,可连番的欢爱,她已没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