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魏成送上船，看着远去的帆影，作坊管事口中喃喃自语道：“对付一群光着身子，连铁制兵器都凑不到人手一件的蛮夷，难道还需要火器？成公子对产硝追的这么紧，到底是为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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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洛口码头。
“尊敬的使者，已经到洛口了！我们将在这里换乘小船，前往雒阳觐见天子！”舱门外传来随员的声音，在听完了通译的翻译，马尔库斯.奥勒利乌斯·维鲁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出身于显赫的奥勒利乌斯-维鲁斯家族的他，是上一任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曾经的共治者，路奇乌斯·奥勒利乌斯·维鲁斯的弟弟。伟大的马可·奥勒留皇帝，“五贤帝”最后一位，也就是著名的哲学家皇帝，将路奇乌斯·奥勒利乌斯·维鲁斯收养为自己的养子，并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并任命其为自己的共治者和继承人。但这一次命运没有站在奥勒利乌斯-维鲁斯家族一边，路奇乌斯·奥勒利乌斯·维鲁斯于公元169年在远征返回罗马途中因病去世。
这一次皇帝没有像前面几位皇帝一样，从贵族们中再选择一位贤明之士作为自己共治者和继承人，而是将皇位留给了自己的儿子康茂德，一位骄纵傲慢的青年。新皇帝继位一开始还表现的宽厚贤明，但183年他遭遇了一次刺杀，刺客并没有伤害到皇帝。但这次未遂的刺杀彻底改变了康茂德，年轻的皇帝采取了“怀疑即是证据”的策略，对元老院大肆清洗，随意流放和处死有威望和有能力的人，而他自己则沉浸在享乐之中吗，把一切交给禁卫军长官。马尔库斯.奥勒利乌斯·维鲁斯也有几位族人被流放和处死，他知道自己很危险，原因很简单，作为曾经的皇位继承者的弟弟，这个身份本身就是罪过。所以当马尔库斯.奥勒利乌斯·维鲁斯得知自己将出使遥远的大汉时，分外高兴，离暴君越远，就越安全。
走出船舱的马尔库斯，有一种自己回到奥斯提亚（古罗马台伯河口的港口，有大量巨型粮仓）的错觉，眼前的港口排列着一排排船只，鼠笼式起重机正将货物从船装卸到岸上，岸上巨大的圆筒形粮仓排列整齐，宽阔齐整的道路一直延伸到远方地平线尽头。这里真的很像罗马，像自己伟大的祖国，但是这里也被暴君统治着吗？
满怀着心事，马尔库斯登上一条单桅帆桨船，随着长桨连续起落，马尔库斯看到岸边的树木飞快的向后移动。岸边修筑了河堤，河堤上栽种了柳树，岸边的土地都种满了各色谷物，道路上满是行人和牲畜，不时可以看到村落升起的炊烟，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随着行程，路边的行人和车辆越来越多了，岸边随处可见各种水力机械，他看到许多升上天空的浓烟，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焦臭味。马尔库斯捂了下鼻子，难道雒阳也和雒阳一样，是一座恶臭的城市？
“那些是什么？”马尔库斯通过翻译问道。
“那些烟柱吗？是各种作坊！”随员答道：“冶铁，锻造，或者陶瓷窑之类的，都要烧煤！所以有臭味！”
“原来是这样！”马尔库斯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是粪便的味道呢！”
“这怎么可能！”随员笑了起来：“在雒阳，是严禁随地便溺的，而且粪便是很有用的，农民可以用来当肥料，丞相的作坊也用得上！”
“肥料？作坊？”马尔库斯皱起了眉头，他不太理解对方的意思，粪便还能有这些用处？这应该是翻译造成的一种误解吧？无论是一名外交人员，还是一名贵族，继续追问下去都是不太体面的，于是他决定改变话题。
“我们距离雒阳还有多远？什么时候可以觐见天子？”
“如果途中没有意外，明天下午就能抵达雒阳了！”随员答道：“至于何时晋见天子，现在还无法确定。您可以先在馆驿休息！”
对方的答案倒是在马尔库斯的意料之中，任何时候，最高统治者接见使臣都是一件非常郑重的事情。不过大汉与罗马的外交关系应该是不错的，毕竟两国相距万里，不存在任何直接的利益冲突，反倒是丝绸为代表的贸易愈来愈繁盛，尤其是最近十年来，通过穆吉里斯港（古印度港口，位置大概位于今天印度马拉巴尔沿岸），流入埃及行省亚历山大港、贝雷尼塞、米奥斯·霍尔莫斯（古代埃及红海沿岸港口）的丝绸等东方货物的数量以每年百分之三四十的惊人速度增长，四年前，更是有三条自称从大汉合浦港出发的商船直接抵达了贝雷尼塞港口。按照船上商人的自述，大汉最西的海外领地已经位于狮子国（即今天斯里兰卡岛），那是一个位于印度最南端的岛屿，控制着极为重要的海上航路。这也是马尔库斯受命出使的主要原因，尽管两国之间距离遥远，但了解一个以如此急速扩张的强大国家，无论如何都是极其必要的。
第二天中午时分，马尔库斯抵达了雒阳城。那随员没有撒谎，雒阳的街头很少罗马随处可见的排泄物，马尔库斯注意到，每当有经过的牛马留下粪便，很快就会有背着竹筐的人进来将地上的粪便铲起放入竹筐里，他现在有些相信随员说的在大汉是很有用的说法了。道路的两旁有整齐的树木，路面光滑而又平整，完全不亚于罗马的阿庇乌斯大道。
“您可以在这里休息几日，等待天子的召见！”随员笑着指着面前的建筑物：“如果这几天您要出门游玩的话，请一定要预先告知馆驿管事！”
“多谢，我会记住的！”马尔库斯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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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
“这是府内各曹的禀告，您可以看看！”应奉双手呈上一叠文书。
“嗯！”魏聪示意放在一旁，目光还是停留在几案上的文档上，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来，发现应奉还站在自己面前，没有离开，心知对方有事：“怎么？有要紧事？”
“也说不上要紧！”应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交州那边有一份文书送来，是关于成公子的！”
“阿成？他闹出什么乱子了？”魏聪将文档合上，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能让自己手下这个大总管专门告状的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是交州的文书！”应奉从袖中取出文书递了上去，再怎么说人家也是父子之亲，自己说好说坏都不合适，还是让魏聪自己看的好。
魏聪接过文书，目光扫过，然后将其放到一旁，默然片刻：“世叔，这件事你怎么看？”
“属下不敢妄言！”应奉苦笑道：“成公子应该是性子急了点，不过他这个年纪，倒也正常！”
“呵呵呵！”魏聪笑了起来：“性子急了点？若只是这样你会当面和我提？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小儿子野心太大了？想要让我敲打敲打？”
见魏聪把话揭开了，应奉也就不再绕圈子了，笑道：“丞相见谅，俗话说疏不间亲，世上至亲莫过父子骨肉，臣下毕竟只是外人，有些话自然不方便说。不过火器乃是国之重器，制硝又是火药必须得原料。您将这等重器分予三子，并无嫡庶长幼之分，恐非国家之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