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府。
多年在北地边郡的经历,让聂生的睡眠很浅,即便是深夜时分,只要一点轻微的动静,他就会立刻清醒过来,拿起武器准备战斗。这个习惯已经救了他很多次命。
因此当他被侍卫唤醒时,他表现的非常平静:“长生道长要见我?现在?好吧,希望他的理由够分量,否则就有人要倒霉了!”
“聂长史!我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情必须向您禀告!”长生走进聂生卧室的脚步轻快无声,这让聂生有点恍惚,他不由得想起对方第一次来到魏聪身边时的样子,那时他还是个孩子,而现在已经是个青年了,时间简直过得太快了,好吧!时间在自己身上不也留下了深刻的划痕吗?
“什么事?要这么晚?”聂生问道。
“关于天子密诏的事情!”长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的将其解开,然后将一块用若干残片拼起来的布帛小心的放到聂生面前:“您请看!”
聂生看了看这布帛,这些布帛上有不少火焰灼烧的痕迹,虽然有些残缺,但从字句上不难看出是天子下诏,号令四方豪杰起兵,征讨魏聪,在密诏的末尾,还有一枚猩红色的印章:“天子信玺?”聂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一个名叫边让的名士家里搜出来的!”长生低声道,他将当晚的事情粗略讲述了一遍,最后道:“我便令人进院抓捕,不想这厮听到外间动静,便将手中的信笺和帛书都丢入火盆里,结果就只剩下这些!”
“边让?”聂生努力回忆了片刻,却没有这个名字的印象:“这个边让手中的密诏是真是假?他官居何职?若是真的,他是怎么入宫面见天子,得到这密诏的?”
“此人现在好像还没有官职!”长生道:“至于他手中密诏是从哪里来的,这说来就长了!”
聂生的眉头皱了起来,冷声道:“长生,你把我半夜叫起来,难道是让我听你绕圈子的吗?”
长生顿时觉得自己的咽喉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压了口唾沫,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当,当然不是!”
“那就说实话,简要些!”
长生点了点头,他将边让与蔡邕联络,而蔡邕受命入宫教授天子琴艺,以及最近天子时常召剑戟士、三署郎、北军五营的人入宫陪他蹴鞠的事情讲述了一遍。聂生这才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个叫边让的还真有点本事,硬生生的挤出一条缝来!”
“是呀!”“蔡邕是天子身边的人,又是当世学问大家,在天下士人当中声望卓著。仅凭你这点证据是不能动的!”聂生指了指那布帛:“至于天子就更不用说了,不管怎么说,他才是御天之君,非我等凡俗之人所能触动。这样吧,我天亮后就会和张将军禀告此事,当然,我也会写一封信禀告大将军,至于你,严加追查此事,尤其是那三个已经逃走的家伙!”
“喏!”
“嗯,你也先退下吧!”聂生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记住了,那个叫边让的,不要弄死了!”
“属下明白!”
长生向聂生拜了拜,倒退了四五步,到了门口方才转身离开。走出院门,他才长长的出了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般。
“真不知道这家伙过去十年在北疆都经历了些什么?这威势,这煞气,只怕大将军也不过如此了吧?不,大将军也许威势更重点,但煞气却还有不如之处?我刚刚似乎觉得他会一言不合,直接扑上来把我撕成碎片一样!”想到这里,长生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间的窗户,烛光正把那个可怕的身影投在窗户上:“大将军还真是在雒阳留了个可怕的家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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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刚亮,聂生就一身绯袍,头戴武冠,在卫士的簇拥下,一路前往台阁,到了那儿他便对张奂道:“张司空!我有要事要与你商量!”
“要事?”张奂看了一眼聂生,心知对方并不是那种喜欢故作玄虚之人,便示意旁人退下:“何事?聂长史请直言!”
“您先看看这个!”聂生将那块拼好的布帛递了过去,张奂接过一看:“下诏,令天下豪杰,群起讨伐魏贼孟德——,这是你从哪里得来的?”
“是大将军府里一个官吏,从一个叫边让的士人身上搜查出来的!”聂生将昨晚长生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这件事干系重大,大将军离开前,将朝中大事托付给你我,所以我一大早就赶来与您商议!”
“天子要下密诏讨伐大将军?”张奂将信将疑的看了聂生一眼:“这干系未免就太大了,不过天子这么做未免也太莽撞了,他难道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登上帝位的?再说了,那些所谓的豪杰起兵也是在各郡国,他自己可是在雒阳城里,这不是把自己丢在火盆里烧吗?咦——!等一会!”张奂突然又拿起那块布帛细看起来。
“怎么了?”聂生问道。
“这印玺好像有点不对!”张奂低声道,旋即他抬起头:“来人,这里可存有盖有‘天子信玺’的诏书?拿一份来!”
“喏!”外间的文吏应了一声,幸好这里是台阁,别的没有,各种公文档案要多少有多少,片刻后文吏就送了一份过来,张奂将其展开了,与那份拼接的布帛比对了起来,张奂立刻就发现了不对:“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还有这里,都不一样!这诏书是伪造的,并非天子的密诏!呵呵,我们倒是不用烦心了!”
“是假的?”聂生皱起了眉头,他也仔细比对了一遍,果然如张奂说的一样,昨晚长生带来的那份和台阁存底的那份一比对,果然发现几处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