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谢无念与聂千帆功成身退,截断婆娑罗晋升五阶妖皇之路后,天澜灵舰并未径直归返,而是趁蛮裔方面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悄然潜行至祭灵海王庭祖地外围海域窥探。
二人本欲借此大胜之余威,探寻是否有突袭王庭祖地、占据蛮裔根基之机。
然而此念方生,便被一则来自战场深处的情报所打破。
聂千帆麾下金丹真人裴淮远于归途中截杀了一名落单的真血境蛮裔,以浑天钵将其神魂摄入钵中拷问,从那蛮裔残魂记忆碎片之中,窥得了冥澜海方向的最新战况。
啖鬼部已然覆灭。
整个冥澜海内战自始至终不过数月光景,仆固叱卢亲率十二部联军以摧枯拉朽之势碾碎了啖鬼部最后的抵抗。
部族仅存万余残众,受其新晋图腾圣魂阴罗裹挟,遁入归墟海深处,生死不知。
而更为紧要的是,圣王仆固叱卢已率大军回师,正自冥澜海方向全速向王庭祖地开拔。
谢无念闻讯,面色微沉。
他立于天澜灵舰舰首,面容上浮现出几分凝重,手中浑天钵的混元清光明灭不定,似在映照其心境起伏。
“撤。”
只一个字,干脆果断。
聂千帆亦是微微颔首,并无异议。
二人皆是久历沙场、深谙进退之道的金丹大修士,断不会因一时之贪而陷自身于险地。
王庭祖地本就是蛮裔经营万年的老巢,图腾巫阵层层叠叠,纵深极厚。
即便此刻圣王、大祭司皆不在,仅凭祖地内留守的真血境蛮裔与诸多海魂巫祝布设的大阵,也绝非区区十余位金丹真人所能撼动。
更遑论仆固叱卢回师在即,若被其大军截断退路,纵有天澜灵舰之快,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天澜灵舰调转船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茫茫大海之中,向着清浮海域方向全速归返。
归途之上,谢无念亲手凝结两道传信符箓,将婆娑罗晋升被截断以及冥澜海啖鬼部覆灭、圣王回师的消息,分作两份传递而出。
两道流光自天澜灵舰之上冲天而起,化作传音秘符,遁入天际,直奔枯骨海前线而去。
数日后,枯骨海外围前线,人族三十万修士大军驻地。
居中的四阶镇海金阙主舰之内,陆知衍与藏玄相对而坐。
当那两道裹挟着金丹真意气息的秘符破空而入,落入陆知衍掌心时,整座舱室内的气氛陡然一凝。
神念探入其中,片刻之后,陆知衍那素来威严沉肃的面庞上,骤然绽放出一抹极盛的喜色,他猛地抚掌大笑:“好!好!好!无念与聂道友二人果真未曾辜负重托,那蛮裔圣兽婆娑罗晋升之机已被彻底斩断!”
藏玄闻言捻须微笑道:“断其圣兽晋升之路,便是断了蛮裔一族未来千年的气运鼎盛之机。此番当居首功。”
至于未能顺势占据王庭祖地之事,众修士皆是心知肚明,那不过是奢望罢了。能得此战果,已在众人意料之中,故而并无多少失望之处。
此消息并未刻意隐瞒,不过半日功夫,便已由各部统领传达至基层修士耳中。
三十万大军驻地,绵延数百里的舰队群中,欢呼之声如山呼海啸般直冲云霄,军心士气在这一刻攀升至了顶点。
所有人都明白,没有了五阶妖皇的威胁,这场两域大战,人族已然占据了天大的赢面。
然而第二份战报传来之际,陆知衍面上的喜色却是渐渐收敛。
陆知衍望着案几上的沙盘舆图,目光死死地锁在代表冥澜海的那片区域,浓眉紧锁:“啖鬼部败得太快了。”
“十二部联军倾巢而出,圣王亲征,虽说啖鬼部势单力薄,但有主场之利,又有诸多冥魂大阵护持,本以为至少能拖延数月之久。未曾想,不过月余,便只剩万余残部遁入归墟海。”
陆知衍抬眼看向藏玄,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忧虑:“道兄,蛮裔大军提前回师,且未曾遭受太大伤亡。挟大胜之威,又闻圣兽晋升被阻之噩耗,这股哀兵之怒一旦倾泻在枯骨海前线,接下来的战事,怕是会演变成一场绞肉机般的血战。”
正如陆知衍所料,此刻的蛮裔王庭大军,正沉浸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狂怒之中。
圣兽婆娑罗晋升过程中,被人族金丹修士破坏于秘境之中,五阶妖皇之路断送。
消息传开的瞬间,整支大军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旋即沸腾翻涌。
十二部族的族老们面色铁青,有的当场暴喝出声,真血境气息不加掩饰地冲天而起;有的咬碎牙关,浑身血煞暴涨,将身周数十丈内的海水蒸腾为白雾。
仆固叱卢矗立于王旗之下,赤阳血金戟紧握手中,戟身之上的血火猛然暴涨三丈。
那双血金竖瞳之中没有狂怒,没有嘶吼,唯有一片死寂般的冷漠。
可恰是这份沉默,比任何暴怒都更加令人心悸。
侯莫辰滁行至圣王身前数丈处停下,面容之上再无往日那份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森然之意。
“人族此举,无异于断却我族未来!圣兽晋升之机,乃是千年难求之大运!而今一朝败落,底蕴大损,再想奋起,不知何日方得机缘!此乃我蛮裔一族之奇耻大辱!”
他环顾四周,目光如刀,狠狠刮过在场每一个蛮裔强者的脸庞,语气越发激昂惨烈:
“前有人族大军侵我疆域,屠我族民;后又有此断道截运之举!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当尽起罗刹海域之所有蛮裔部族,举千万蛮裔之众,同人族贼子决一死战!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将这群卑劣的人族彻底葬在海眼深处!”
大祭司这一番话,如同一星火种落入了滚烫的火油之中,实实在在地将一众蛮裔族老及武士的心志彻底点燃。
“决一死战!”
“杀光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