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华倾泻在海面上，为每一艘停泊于此的灵舟宝船都披上了一层银霜。
当莫离一行人自那灯火通明的灵岛返回潜蛟号上时
方才在那紫府上修的威压之下，沈锐泽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更遑论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此刻，众人一回到潜蛟号中，紧绷的神经才算松弛下来
船坊会客厅内，灵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众人各异的神色。
“恭贺舟主！”
沈锐泽率先上前道，“此番舟主能得紫府上修青眼，暂代部首之职，来日在罗刹战场之上，定能大展拳脚，建立功勋，道业可期！”
其余四人亦是异口同声地道贺，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然而，莫离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缓步走回主座。
“此乃虚名罢了，何喜之有？”
莫离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殿中那四位被分派过来的同道，你们也都见过了。一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凝，皆是锐意进取之辈，绝非那些耽于享乐的老货所能比拟。”
“若无你们五人今日于我身后撑起声势，恐怕今晚这‘部首’之位，绝不会落得这般轻松！”
莫离的目光扫过众人，话锋一转，变得愈发森然：
“‘整编部众’，这话说得好听！那是因为，下刀子的是我们！试想一下，若是今日两极反转，我等被打散，沦为他人部下，需听从旁人之号令，我等岂能甘心俯首？！”
“这所谓的第六军团，其中大多都是散修中的豺狼虎豹，没有一个是善茬！”
“咱们那位军主也是深谙御下之道，天台仙城将清浮海域内天南海北、互不统属的散修强行糅合为一军，若不使些雷霆手段，如何能驱策我等为其卖命？”
莫离拿起那枚令符，在指尖随性地把玩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方才那场出征宴，仅仅是第一重考验，考验的是道心坚定与否。而这所谓的‘部首’之职，便是第二重考验，考验的是手段与实力！”
话音落下，“啪”的一声，他随手便将那枚代表着权力的令符丢在一旁的案几上，仿佛那是什么无足轻重的玩物，再也懒得去看一眼。
厅内众人听得心头一凛，脸上的喜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深思。
沈锐泽眼中精光一闪，沉吟片刻后，再度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舟主所言极是。属下方才观那四人，彼此间神情陌生，显然也是一盘散沙。明日他们登上潜蛟号议事，我等无需多言，只需让麾下修士，稍稍展露一番精锐之气，再让他们亲眼见识一下黑鳞道兵的雄伟军容，便不愁没有识时务的俊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冷：
“只需稍加分化拉拢，许以利益，再有我等五人团结一心为后盾，便可轻易收拢其部众，笼络人心。至于其中若真有那冥顽不灵、不识抬举之辈……”
沈锐泽的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笑容，“属下想来，那罗刹海域之中，无论是嗜血妖兽，还是凶残蛮裔，应该都很乐意帮我们处理干净这些碍手碍脚的首尾！”
梁云庵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显然觉得沈锐泽此计略显阴损。
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眼下最快、也最有效的收服人心之法。
随即出列附议道：“锐泽兄的建言，属下复议。眼下距离开赴前线时日无多，我等初来乍到，正需立威。当用雷霆手段，先行慑服此四人，令其不敢生有二心。待日后军心稳固，再徐徐图之，行那收拢人心之举亦不迟。”
沈锐泽与梁云庵，乃是莫离麾下资历最深、能力最强，亦是修为最高的左膀右臂。
既然他们二人都已达成共识，其余如卢知逸、熊悍、穆瀚三人，自是毫无异议，纷纷点头认同。
诚然，那四个临时加入的筑基散修，本就是一盘散沙，如何能与他们这个早已磨合无间、令行禁止的团体抗衡？
实力差距悬殊至此，何须再玩那些弯弯绕绕的把戏，直接以泰山压顶之势，先行压服了再说！
见众人意见统一，莫离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缓缓点头，一锤定音：
“好，便依此计行事。”
他站起身，对五人下令道：“你们各自回去准备一番，明日那四人登船之时，将麾下修士的精锐勇悍之气，尽数展现出来！再配合潜蛟号上黑鳞道兵威势，务必一举震慑住他们！”
“遵命！”五人齐齐领命，随即躬身退出议事厅，各自回去筹备明日的“会面”事宜。
待五人离去之后，莫离走到舷窗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神念一动，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船舱深处响起：
“磐岳。”
“诺！”一道沉闷如金石交击的回应响起。
下一刻，只听“嗡”的一声轻响，潜蛟号下方船舱之内，一排排舱门滑开。
霎时间，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只见数百名身材魁梧、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甲的雄壮身影，自内涌现。
他们每一尊都高达九尺，手中或持重戟，或背巨盾，双目之中闪烁着猩红灵光。
这些，便是莫离以【聚灵遣将】神通，耗费无数精力洗练而成的黑鳞道兵！
原先的四百余众，在经过神通的反复淬炼之后，不仅体魄愈发强横，更是在莫离后续以零散妖兽尸骸的点化补充之下，数量已然扩充至整整五百之数！
而作为道兵统领的磐岳等五名黑鳞卫，同样经过【聚灵遣将】的洗练，实力早已今非昔比，气息之强，已然不逊于寻常的筑基中期修士！
在之前的战力测试中，莫离曾做过精确的评估：每一位黑鳞卫，在统御一百名黑鳞道兵的情况下，便能将战阵之力催发至极致。
再多，则会超出其神念掌控的极限，难以发挥出那聚众合一、力撼山岳的威能。
因此，莫离早已将这五百黑鳞道兵分兵五部，每部百人，分别划归磐岳等五名黑鳞卫直属统领。
日后若是在罗刹战场上有所缴获，道兵得以扩充，也多半会依此编制进行。
莫离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场测试的结果——由磐岳统御百名黑鳞道兵，对阵沈锐泽与卢知逸两兄弟。
结果是，若是正面对决，二人联手之下，竟无法撼动磐岳战阵分毫！
其法术灵器轰击在道兵组成的护盾之上，仅仅只能激起阵阵涟漪。
但若二人依仗筑基修士灵活的遁光一心败退，磐岳追击则会因脱离战阵而失去道兵之力加持，确有被人“调虎离山”而后围杀的风险。
若再加上梁云庵，三方则可堪堪战成平手。
而若是熊悍也加入战团，四对一之下，磐岳的败势便会显现。
倘若穆瀚也一同出手，五人齐上，磐岳及其麾下道兵，则必将全军覆没。
尽管如此，这个结果也足以让莫离感到十分满意了。
此部道兵，本就是他为护卫自身道途所炼制的底牌，其长处在于阵地防守与正面碾压。
追击能力不足的缺点，只要配合上他的本命宝船潜蛟号，便可轻易补全！
这，也正是沈锐泽方才敢于在船坊内，提出那般激进之言的底气所在。
明面上，莫离一方的战力，是六名筑基修士。
但实际上，算上那五百精锐道兵，他们所能爆发出的战力，足以相当于十二名、甚至更多的筑基修士！
如此碾压性的实力差距之下，又岂会惧怕那区区四个尚不知根底的无名散修？
一夜无话。
直至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曦光刺破海面的薄雾，为整片驻地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辉光时，四道遁光才不紧不慢地自远处天际而来。
这四人，正是昨夜被分派至莫离麾下的筑基散修。